老农民

老爸，年轻的时候

梦想成为诗人

老了，却成了一个农民

后来还成了

一个老农民工

他的老不是来自

他结茧的双手

深陷的皱纹，

和两排风霜的鱼尾纹

他的老来自他的笑

当他哈哈大笑的时候

我听到了岁月的沧桑

他的笑

不知哪一天开始

他习惯了对我笑

总之，现在能记起的

就只有他的笑了

早起，去外面逛一圈

或是看守妈妈在菜园子摘菜

在一旁没完没了的问这问那

他看见会给一个，温馨的微笑

要是提前完成作业

去后山捆一小把干柴

数着鸭子，等待归来的牛群

他的笑会浓很多

如果他从外面走来

一脸的得意

藏在后面的，是你想不到的美味

这时候，他的笑扩散

还会打几声“哈哈”

我挑战过他的极限

一件事连错九遍

这时他的笑有点僵硬

但很快转变过来

接着，收回了我再错下去的权利

后来，我有了自己的世界

他出现的越来越少，如同他的微笑

当我观察世界，或是思考

常常能听见，他在

“哈哈”大笑

在宁静的村子里面

显得那么喧嚣

他与诗人

有一天，我翻出

他的笔记

沾满了灰尘

有些被岁月里的蛀虫腐蚀了

母亲的眼睛，久违地

闪过亮光

说，他年轻的时候会写诗歌

我很惊讶，

我的记忆里

除了笑，搞怪，偷懒

他连打人都不会

于是，我翻遍了他的笔记

开始指控母亲的错误

春天——我想

当人生还是春天的时候

在一个幽深的山村

一洼清澈地泉水旁

他用浪漫筑造一个草堂

草堂的后面是几条东竹

草堂的前面种下一片桃树苗

稻秆那么小

在通往外面的道路上

伫立着一排紧挨的松树

松树尽头是一棵梨

希望夏天来临

东竹成荫，茂盛的桃树林

落英缤纷

还有，道路旁的那排青松

练成一个排整齐的士兵

戴上圣洁如雪的梨花

出迎他美丽的新娘

当人生还是春天的时候

他把生活写在梦想里

就像他的诗歌一样

他的诗

他至今，只写了一句诗

在他南下打工的前一天

红纸已经有些褪色，

他细心地剪裁

墨汁早已沉淀，变得寡淡

他使劲地摇了好久

然后提笔，像刻字一样

许久，我都等不及了

才写下

他长长松了一口气

然后认真的看着我

叫我把它贴到奖状的两边

让它把奖状捧在中间

从此它成了我最长的诗歌：

“勤俭持家久，攻读诗书长”

诗人

至今，我不懂得

什么是真正的诗人

将来，如果我能成为诗人

我希望是

像我爸一样的

老农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