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并不遥远
--献给我们的知青岁月
也许,知青生活是我们这代人的财富;也许,知青岁月是一种残酷的成熟。我不知道该如何评价那段历史,我只是对一段历史、一段青春、一段岁月的回忆,已此献给我们知青岁月的兄弟姐妹……
--题记
那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日子,在那个日子里,我告别了父母和弟弟们和我的知青伙伴分乘上了十几辆解放大汽车,在市知青办有组织的欢送锣鼓声中,在亲人们水泄不通的人流包围中,在一声声嘱托、一声声呐喊、一声声呼唤中,车子驶出了市区,直奔那个让我魂牵梦索的小村--永家乡(那个时候叫公社)
车子离我的城市越来越远了,紧跟其后送行的亲人很快被甩在身后,只有一排排树木和村庄向我们招手。远处,无数双眼睛在张望,无数双手在摆动,我看见了一双最熟悉的手,那是母亲的手,我看不到母亲的眼睛是否流泪,可是我体会到了母亲手上永远余留的体温。我们已分不清送行人群中的性别和年龄,我可以肯定地说,那些跌跌撞撞最后离去的身影肯定是我们的母亲,因为那双眼睛和手我们太熟悉了。
还记得临行前亲人和老师一一句淳朴的嘱托:老师在一次谈话中对我说,你的户长是全班同学选的,而且你的父亲是代表下乡知青在全校大会上表态发言的,你要对得起大家,好好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母亲也不停的唠叨,你不要怕苦和累,锻炼好了能早点回城,人多干点活有好处,没有累死的,只有病死的;父亲和父亲当时在地委机关工作的同志来了五六位,你一言我一语的对我进行一番革命的传统教育,说的大概都是毛主席语录或叫最高指示。最后一个姓王的叔叔和婶子来到我家,他们没有象其他那些人一样教育我,王婶拿出一件白色底绿色树叶的花布衣让我试一下,我穿上后,她轻轻的摸着我的头,上下打量了一番,连连说:“正合适,真好看。”临走还含着眼泪说:“可苦了你了孩子,要注意身体啊。”
我们很幸运的住进了大队为我们新盖的7间红砖大瓦房,东西屋男女各2间,中间是走廊和厨房,西房山头是2间仓库,我们同来的八个人加上原68届上海户合过来的八个人,共十六人。大队长和小队长还有一位贫农老户长为我们开了第一次会议,我们被哪里浓浓的乡情感动了。
感动之一是队长告诉我们之前的上海知青连房子住都没有,他们都分别住在农民家里,我们刚来就可以住上新盖的瓦房,党和国家越来越关心和重视知识青年了。
感动之二是,上海知青已经来七八年,他们那时根本不知道他们的未来在哪里,有的已经和当地农民结婚,尤其是我们身边的刘姐,刚来时是个只有16岁的如花似玉的小姑娘,那时已经是23岁的母亲。队长告诉我们新来的知青(当然也包括没结婚的老知青)锻炼好了,满两年可以回城。
感动之三是队长宣布,我们这些新来的知青可以休息几天,让老户长帮助我们准备一些吃的东西和生活必须品。我们的老户长姓陆,是队里的会计,不到50岁的年龄,非常的和蔼可亲。农村的六月是个青黄不接的季节,刚刚种上地,没有烧的老户长领我们去打材,没有吃的老户长帮我们去买粮食,没有可以下饭的菜,老户长领我们端着盆挨家挨户去要大酱。那时我端着一个小盆,跟在老户长的身边,现在看跟要饭的没有什么两样,老户长每到一家,就给我介绍一下称谓,然后,我把盆子递上去,亲切的叫一声大爷、大娘、大婶之类的话,然后,我和老户长会同时道一声谢谢,我们就可以得到每家从酱缸里滔出的一勺大酱,有时还能带出几棵酱缸里阉制的咸菜。
感动之四是一周后,队长教我们辨别那些是玉米,那些是杂草,然后教我们除草。他半开玩笑地说,你们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城市青年,要滚一身泥巴,摸一手老茧才行,这么细嫩的皮肤,是不能干活的,要加强锻炼。我们铲两垄,你们知青每人铲一垄就行。也就是让我们当半砬子的意思。结果,人家农民都铲了三根垄,我们还在地中间转,有几名老知青和农民主动过来接我们,其中一名只有15岁的女孩子接到我的垄,我问他干几年农活了,她说三年了。这时队长过来检查我们铲过的地,结果普遍不合格,最让人生气的是,我们把很多玉米铲掉了,留下的只有顽强的青草。这些让我羞愧难当,因为我知道那是农民的命根子,可是队长只有叹气和摇头,他没有责怪我们。
经历了一个夏天的磨砺,无论是我们的思想还是我们的农活都有了很大的收获。那一年我们学会了铲地、施肥、收割和打场。收获了农民朋友真挚的关爱,比如:他们常给我们送来亲手做的豆包,常约我们到他家的炕头上去吸蛤蟆烟、喝浓浓的红茶,为我们炒葵花子和苞米花……可是我们对不起那些实实在在的农民兄弟,我们不但不能做到“改天换地,不能做到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反而做了很多让他们伤心,让我们忏悔的事情,有些事情他们可能永远不知内幕,可是当我们有机会面对时,我们会很认真地说一声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