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忘却的家事
当彻底静下心来的时候我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当提起笔的时候,我准备随笔的起落忘掉过去。忘掉那些发生在你身上的家事、逐渐地正在演变成世人皆知的历史,在这部历史里没有英雄,只有悲哀以及苦痛。
你记得吗?不止一次地,你提起了“秩序”,就象陈述无形的权杖一样,你的目光突然凝聚。似乎权利可以让你能够一切如意。然而也许你的职权太小,还不足以使你领悟到:权利只不过是单位赋予你管理某项事务的权限,而你把权利放大到无限,仿佛权利就是管理过程自己。于是我心惊我肉跳,为了你的言行我感到羞愧。你是否有必要去修行修行,面壁三五年,思考思考你梦想得到的最高权利,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管理。而你把所谓的管理在家庭中发展甚至无限地延伸,延伸出一套懒人的哲学:“这世界就得有秩序,做家务的就应该老老实实做家务,吃饭的只管吃饭就象管理者上班只坐坐摇椅。”当时我怎么说来着?我似乎记得:“李嘉诚资产几十个亿,然而他却没有忘记到社区里拣拣垃圾;比尔盖茨够富有了吧,他也忘不了为社会做做公益;胡锦涛书记的权利够你仰视一辈子了吧,他也杠着锄头跟农民一起挖地。你的思想啊,有几分小权就忘掉了自己,很是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当时我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它就是:只有象你这样的权利狂,才会淡漠究竟什么是真正权利。况且你在的是与经济效率直接挂钩的单位,你这样的思想迟早会埋掉你自己。那时你也许才会明白:权利成就了你也害了你。
你的儿子还小呢,你居然开始灌输你天堂中的秩序。这种秩序虽然势必会招来世人的唾弃,但你仍然读它千遍也不厌倦,仿佛透彻了《论语》的深邃的涵义,还自称不止一次地翻看过《春秋大义》。在他大字不识十个的时期,他没有装下《论语》、《春秋大义》,满脑子装的都是你的武功与三纲五常的规矩。你打妻子给儿子看,辱骂妻子的言语在儿子小小的心灵发生了共鸣。在我的的记忆里,他似乎没有向他母亲伸过一次小手指头,但却没有少向你病态的身体上施加过花拳秀腿。于是你狂怒,于是你不能自已,你终于把你对儿子的现场教育,转化为行之有效的规矩:儿子是院长,你是主任位置不变,妻子是奴隶。难道这就是你常说“无规矩不成方圆”?效果果然来得如此快而且猛烈,猛烈得有点象“我对你的敬意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于是,你的溺爱终于到极限,你的忍耐终于到了盆底,滔滔的江水倏地干枯,在烈日下冒出青烟,青烟茕茕孑立,化成了拳脚如夏季的急风暴雨,从超市扑击到岳父家的厕所,小儿哭声流连邻里,劝打声此起彼伏。一场场不为人知的家事,在你精心的哺育下,茁壮成长成世人皆知的历史。你终于深切体会到了“那里有压迫,那里就反抗”这不容置疑的真理。用自己的溺爱孕育着对自己的压迫,又用反抗来证明着这个真理的实用性。在这部你亲手谱写的历史中,你没有成为最终的胜利者,也没有谁是最终的胜利者,它给你带来的不是悲壮而一段人生的惨白。
当你又一次举起你那双稳定而有力的手,就象举起你日益娴熟的手术刀,或者象驾驭权利一样驾驭着自己的妻儿的时候,我的心里不由得又一次为她感到悲伤,为你感到羞愧。对你而言,也许这样的事不过象你手中的手术刀,在病人的身体上剜出一个长长的口子,只不过是小手术一般儿戏。你在家中的尊严居然要靠一双手与一对脚,而你花脸般的打骂声同时奏响着一曲哀怨的挽曲,象是埋藏了一个非洲民族的习俗,又重塑起唐·诘诃德式的威仪。
不管是《论语》还是《春秋大义》,她们的精髓都是知耻而后勇。而你把“勇”字高举得那么迎风招展,却忘掉了“勇”的笔画一共有九笔,她需要用一生的经历来加以叙述,过多的描写反而使她变得病态和畸形,就象《病梅馆记》中的病梅,失去了人们赋予她的精神。
放下你手中骑士般的手术刀吧,你一定会轻易读取她日益惨白的脸,无言地诉说着你创造的日益陈旧的奇迹,那么凄惨,那么暴戾,那么令人不安。收起心中的手术刀,让血液流遍每一根毛细血管重新梳理你散乱的思绪,记起那些不曾消亡的笑靥梦魇般,爬满她惨然的笑脸那么凄楚那么哀怨。哀怨里溅放出一朵白莲开放在她的眼与嘴之间,那么洁白,那么淡雅,那么淡泊,那么纯粹。别人轻易就可以记起她的忘却。纤纤的脉搏跳动着幸运与不幸,就象流星轻轻溜过午夜的盆腔。在你空白的记忆里她患上健忘症,善忘着你唐·诘诃德式的行径,在你间发的后遗症中记起你的威仪。随时的发生随时沉寂,就象她手中的温度计忘记病床的体温一样,忘记你的过去。就象胎盘中的小儿怕踢破母子相连的阳水,或者象一个传统的女人怕打破了千年的秩序,她在你的威武中不断的屈服。一切终归要发生阵痛终归沉静。突然的爆发潜伏着长久的忘却。忘却了不幸紧逼出欢颜,难道你不曾记起?记起她的温柔,记起她的体贴,记起她的专一。
当夜空已经沉寂,我的心却久久难以平静。终于打开电脑,写下这些应该忘却的片段,不是为了不经意的记起,而是为了永久的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