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知愁滋味(四)
我们下乡的哪个地方有个很进步的名字,叫XXX县永家公社,忠信大队。凡是经历过那场“史无前列”的人一听就知道是文化大革命的产物。可它后来并没有象当初人们期待的那样,不但没有人成为它的信使,最终也没有成为如我等同类的家园。
不要说我是个逃兵吧,更不要说我思想改造不彻底,因为我永远记得妈妈及父辈那不舍的目光和鼓励我好好干,争取满两年就回城的话,我是报定这个信念来锻炼自己和改造自己的。我从来的第一天起就下定决心,要磨一手老茧,滚一身泥巴。因为他老人家说,我们城里长大的孩子,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提篮,如果革命的重担落在我们肩上我们怎么来抗?
那时,我们户里的成份比较复杂,前一个户抽回城里一部分人,剩下的接着锻炼与我们合并在一起的16人当中有南方的也有北方的,大的25岁,小的17岁。我们班级同去的8人平均年龄18岁,高中刚刚毕业。我作为一个不大不小的女户长,要想取得别人的信任,能指挥领导好这个特殊的家庭也真的不容易,好在我纯粹的集体户生活只有半年时间,其他的一年半就是做中心工作。但是他的确锻炼了我的意志和水平,这种水平与文化无关,是实际工作的领导能力。
我至今保留着下乡时的日记,在当时自己暗下过决心:无论多么忙,多么苦和累,每天记一篇日记,留给未来的回忆,哪怕是一句话,也一定要坚持下来。这个习惯坚持了一年多,十几本日记还保留着3本,翻开第一页是这样以诗的语言叙述:象江河归海/似山泉喷注/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走毛主席指引的路/什么下乡镀金/什么变相劳改/风沙岂能把眼睛迷住?人到了无限信仰和崇拜的时候是不知道苦和累的,因为有梦和希望的曙光。也可以说人是最能适应环境的动物,可以享福也可以遭罪。
为了取得全户同学的信任,我不仅仅是简单的说教,经常主动的帮助男生拆洗衣物,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为大家烧好一大锅热水,供同学们使用,同学们都很感激我。尤其是冬天,我们新盖的瓦房布满了霜,头都蒙在被窝里睡觉,一盆水放在炕捎第二天会冻到底,大家早上起来马上用热水洗脸,不能不是件幸福的事情。
同学们最怕的是村东头那只钟,就想当年我们骂半夜鸡叫里的周扒皮。因为钟声一响大家就赶紧起床下地干活,从夏天到秋天我们天不亮就起床,看不见小苗才收工,每晚只能睡上五、六个小时的觉,还要承受那么繁重的劳动。那里的地理环境十分恶劣,有人形象的比喻:一年刮两次风,一次刮六个月。还有一句熟语:立夏鹅毛住,刮倒大柳树。更有一套嘲讽的顺口溜:没有高山峻岭,都是臭水泡子;没有参天大树,都是柳条蒿子;没有窈窕淑女,都是猫猫腰子。在这样的环境下,我们每天上午要铲十几条垄的地,每条垄都一公里多,相当于每天走16公里的路。光是走路一天下来都够受的,何况头顶有烈日晒,地上有沙土烤?此刻我们理解了那首“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深刻内涵,农民朋友汗珠子掉地上真的能摔成八瓣。
尽管如此,每天回到户里我还要给大家开会。我说越苦越累心越甜,他们没人反对。我说不吃苦中苦,难得甜上甜,他们相信,有的还迎合说苦尽甘来。我教他们唱歌、给农民朋友演节目调动他们的热情,他们乐此不彼。我写他们的报道把录音送到公社广播站,家家收听他们的演出的广播节目,同学们欢呼雀跃。那时的他们真好,我永远感激他们。
有一段时间,公社抽我去随“大兵团”作战,就是学习大寨修梯田和条田,让我作战地播音员,那是全国的的典型经验。好好的大平原非要搞成山区,我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一切听从党召唤。因为我记得我是一块砖,东西南北任党搬的教诲。我最佩服那些被抽到“大兵团”作战的女青年,她们是各生产队骨干临时组成的铁姑娘班,大的不到20岁,小的只有13岁。她们每人肩挑一只扁担,一副土蓝,走起路来像一阵风,还要往修起的大坝上走,我每天为她们提心吊胆的。当时我为歌颂铁姑娘班写的一首诗可以见证:铁姑娘班显神威/胸脯一挺笑声脆/说声咱们比比看/土蓝追着人影飞/挑来大寨山上土/担来红旗渠里水/胸有红文耀红日/万倾粮田镶翡翠。
听起来很可笑,有点大跃进的浮夸味道,但是历史终归是历史,谁也改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