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伯父

题引：我的堂伯父，他用自己的卑微和本分，句读着自己简洁而震撼的一生！

1

夕阳西下的村头

总会响起那喑哑的二胡声

那是堂伯父在哼拉

曾经的这一幕幕

童年开始就定格在我脑海

一直蛊惑震撼着我

直至现在

2

堂伯父一世单身

殇殁时将二胡送我

又喜又惊地

我接受了

也就那天开始

我深信

二胡也有生命

除了曾经的喜欢

开始多了敬畏

与日俱增

3

堂伯父走的时候

很平静

很满足

他有两样宝贝

一样是那头老水牛

一样就是这把二胡

老水牛托付给我父亲

二胡送给了我

不过

我在想

如果他知道那头老水牛

在继他之后的半个月左右抑郁而死的话

或许他当时不会走得那么平静

我深信

他对她的感情

甚至比对我的感情还深厚

4

童年的时候

我就能强烈地感觉到

在农村

独身对一个男人来说

是一件多么残忍多么冷酷的事情

事实也证明

就像堂伯父自己说的

“我的人生就是二胡的调，

唯有凄婉和缺憾！”

但是

他又对我诡谲一笑

留下了一句朴素得不能再深刻的话

“不过，心态可以调，就像调弦的松紧！”

5

关于堂伯父的记忆

我没有更多的细节

只有

这把二胡

那头老水牛

那支小调

还有那张整天乐呵呵的脸

他走得太简洁太干脆了

以至于我一直到现在还震悚

6

父亲说

他有差不多三个月时间

老是佝偻着腰走路

后来

有一次

父亲发现他晕死在返家的路上

一个小山岗的荒径旁

亲戚们抬他到县医院检查

结果很震撼

是肝癌

晚期

第二天

堂伯父自己醒来

发现周围的人神情不对劲

结合自己的身体症状

他作出了强烈的反应

坚决拒绝治疗

就这样

又将他抬回老家

回家第三天的那个晚上

他偷偷地溜了出去

帮自己挖了个坑

随后喝了半瓶敌敌畏

将自己栽种进自己挖的坑

就这样帮自己画了一个简洁的句号

尽管仓促了点

可是可以理解

毕竟他在践行自己的准则

“活的时候不麻烦别人，

死时更不想留下拖累！”

7

我

一直震悚于他那张乐呵呵的脸

一直震悚于他偷偷地将自己栽种进坑里

他栽种自己的地方

那棵小桉树

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挂在墙角的二胡

已经蒙上了岁月的粉尘

偶有壁虎突然爬过

惊醒了半世的寂寞

8

每每夕阳西下的时候

我总能浮现出这样一幅剪影

枯槁的堂伯父

一边拉着二胡

一边哼着小调

旁边的老水牛

噙着眼泪对着他哞叫

哞叫声掰弯了二胡的喑哑声

一同消失于身后那片血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