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家有个小女孩
心情就象这个夏季里无休无止的雨,每天湿湿得没有一点轻松和干爽,一年多的残疾生活,让我就象一只养在笼子里的肉鸡,浮肿而又无聊,等待那一天的来临。伤口已结成干痂,象火腿肠的屁股。如果再给我一点勇气,我就离开这个并不让人留恋的世界,城市的喧嚣和繁华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又有什么可留恋的呢?那些把头发染成五顔六色的男孩女孩们真可笑,还有那个穿着短裙的女孩,腿那么难看,象一个肉柱子,还总要每天扭啊扭得从楼下经过,真是神经病,变态,可笑。哈哈……
妈妈请了个小保姆,说是为了照顾我,哼,我难道需要单独要人照顾吗?我不需要。我斜着眼看着这个小保姆,心里想着怎样治治她。那小人儿居然象看透了我的想法,总在离我很远 的地方,这使我无法将自己的想法得以实施,我用力啊了一声,想吸引那小人的注意,谁知她只是看了我一眼,就走到另一个房间,直到妈妈下班回家没有进来。嗬,现在的人连当保姆的都那么聪明,真是啊哈哈……
晚上的时候妈妈走进我的房间,看着我好象有什么事,我突然想也许小保姆告了我的状,可我什么也没做,她告我什么?哼,有机会一定好好调理调理她。我不说话,看妈妈想说什么。
妈妈好象有话不好说出口,为我整理了一会儿房间,才低声说:“小斗,不是妈不照顾你,只是我觉得农村的空气更好一些,你也散散心,什么时候不愿在哪儿呆了,我立刻去接你。”我一愣,到农村去,那很好啊,我太需要换换地方了,可到哪里去呢?我看了妈妈一眼,妈妈接着说:“这是小保姆说的,她说你可以到她家去,她只有父母在家,父母都是好脾气的人,我一听也很有道理,她说她家曾住过象你这样的人,相处的很不错。你看行吗?”
我心里十分高兴,能离开这个地方,这个家,我太高兴了,我在这里都要憋疯了,好啊,我去。
迎着我的是一对五十岁左右的农民夫妇,一看就是老实人,那扑面而来的热情让我不觉怦然心动,农民毕竟还保存着那份质朴啊。他们含着笑意的看着我的眼没有一丝的嫌弃,这正是我最需要的啊。我冲他们点点头,算是一种礼貌了。他们也不介意,推着我到我的房间看了看,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圈椅。窗户很大,光线很好。还行,其实这些我倒并不怎么在意,心里想只要离开城市那个令人压抑的环境就好。
这对夫妇对我特别好,对我的饮食起居照顾的无微不至,好象如果让我受到一点罪他们就对不起谁似的,这令我有些别扭,我更想自己能独处一些时候,可对他们的盛情我又无法逃避,只能接受,但我的心情果然好多了,没有发过脾气。
院子里有一棵大榆树,每天只要天气好,大叔就把我推到树下,为我安放一支小桌,拿过我想看的书,摆上水果,沏上茶,然后他下地去。如果地里的活不忙,他也会陪我坐着喝水,但是不说话。大妈则更是关心着我的冷暖起居,她一般不出去,即使出去也是很快就回来,好象生怕我出什么事。其实我已感觉出他们对我的关心,我感谢他们但我又说不出口,平常只能以嗯,啊来回应他们的热情。好在他们也不介意,一如即往的对我。日子长了,我又有点不舒服了,我不是孩子了,一点自由都没有,我希望有一天能自己呆一会儿。
邻家有一个小孩,每天都会呀呀的吵,叫妈,叫奶奶,叫爸爸,叫爷爷,或是哭,或是笑,都那么大声,而且一会儿一变,哭了,一会儿又笑起来。真是孩子啊,孩子就这样单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大人行吗?不过我却每天都希望听到这小孩的声音,这让我也好象变成了一个孩子。我的童年也这样无忧无虑的吗?那个时候真好啊。
一天,大叔大妈好象有什么急事要出去,好象是大妈的娘家出了什么事,他们在里屋商量了半天,最后大叔走过来对我说:“我们出去有点事,可能晚一点回来,你一个人在家行吗?”
我一听高兴得不得了,心说那太好了。忙一个劲地点头。
大叔把我推到树下,小桌上摆好吃的喝的,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我盼着他们快走,就用力地点头。他们终于走了,我环顾了一下这个小院,心里有一种放松的快感。
天突然变化了,接着下起了雨,空气里充满了由于雨的到来而弥漫的湿润的气息,久已干渴的土地似乎突然苏醒过来,我头顶的树也将枝叶伸展开来,迎接这天际派来的使者。我将自己转到雨中,一任雨水冲着自己的头发,脸,还有那颗落寞的心……
邻家传来那个孩子在院子里的笑声,然后是她妈妈焦急地喊她进屋的叫声,孩子大声说不,但随即我听到了孩子在屋子里的哭声。她被强行带进屋里去了。她也是想淋雨吗,她为什么想淋雨呢,这很好玩吗?哈哈……
门一下被推开,大叔跑进来,见我坐在雨中,一下象疯了般地跑过来,抱起我就往屋里跑。进屋后忙给我擦身上的水,一边不住地埋怨自己不该出去。我任他的忙碌,心里却仍然想着那个孩子。我突然问大爷,也好象是问自己:“邻家有个小女孩吗?”
大叔一下愣住了,我来了这么多天,可能这是最完整的一句话了。看着他满是疑问的脸,我笑了笑,摇了摇头,为什么要问呢?邻家就是有个小女孩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