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自己的声音（5首）

◎水下有多深

从奢侈中往下潜，破开一层层的水

氧气筒有些重，我被迫下沉，在一处

消瘦的水面，呼吸到一种疾病

这里住着许多细菌

和一粒粒土一起混居。饥饿的鱼

误将空气当成食物，而我在它们眼中

是一尊佛，可以救苦救难

不忍将它们呼出的气泡戳破

我干脆分解自己，测量

水下的深度，以及火的热

◎含羞草

像一条古街，轻轻一碰，含羞草就拥抱

自己，久经风雨的皱纹缩小

脚下拥挤的石子抱的更加紧密

许多爱之间，缝隙被缝补。含羞草

不在田野，也不在青涩的年龄

而在所有贫瘠的根

一碰之念，所有不可思议的存在

都会紧紧地抱在一起，像一团火

之间没有任何隔膜

我不禁想到人，以及人与人之间的纸

比墙要厚，比铁要硬，比冰要冷

◎听自己的声音

比喻太多，话也说得多余，意义不大

干脆站在自己之外，听听

来自皮肤抗议的声音

拇指与食指之间一捏紧，眼中

便冒出火热的泉，竖起自己的骨骼

仿佛一杆旗帜，在岁月巅峰之上飘扬

这个时候，我安静如同亡灵

听自己唠叨着关于哲理的故事

我发现自己从未像如今这般

莫测高深，有些声音比生命还要厚重

有些比鸿毛还要轻

之间还藏着爆炸性的吼叫

我只要稍微抖动一下耳膜，所有的有关

光荣以及耻辱的芒刺，都能穿过

◎冬的冰

你身上的车辙没有痕迹，我却看得见

所以我的智商正常。我看见

你被时间和人一起踩碎，历史

一眼之间，就伤痕累累

所有利刃般的疼痛，切削一个写诗的人

结冰之后的手，可以挥动，也可以死去多时

手中可以没有笔，但

诗歌是不容置疑的存在

比寒意凝结成冰还要迅疾，比风

还要不可捉摸。看着这些诗句

我在一颗牙齿里挣扎

咬出一个即将出生的婴儿，像一块

冬里的冰

◎四个人和一张纸

只要四个人往地上一站，再贴上一张纸

便是一间房子，不需要光滑的瓷砖

也不需要华丽的词藻

四个消瘦的人，找到自己的位置

只要脊梁挺直了，那张纸就不会破

不需要太高，避难的人可以弯腰接受

不需要太宽，这个古老的国度，两个人的地方

就可以容纳四个人以上

至于背后那些强壮的高楼，我们不看

也数不清它有多少层，或者有多么舒适

我们只看手中的四粒种子

他们一走进土，就可以长成四个人

他们高举的八只手，只要互相握紧

就比钢筋混泥土还要坚固，还要紧密

风刮过，雨打过，冰雪也袭击过，而

身下的土保持干燥，地上的我依旧温暖

我无法不感动到流泪，他们默不作声

我只好把胸膛打开，用心说：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