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

只怕我笨拙的文字描述不了60年代初的那一段似水似水流年，

就当这是一首朦胧的歌谣，男主人公早就在十年前就带着一腔无奈离开了这个世界，女人已老，因为不识字，因为没有能力继续自力更生地生活，象天下所有依靠儿子的老人一样浑浑沌沌地度着余生。

女人父亲死得早，50年代的年月一个寡母没有能力养活6个儿女，女人做为长女不得不服从母亲的安排，给了离家不太远的表姨做童养媳。表姨有4个儿子要读书，许配给女人的是长子，很聪明，五官分明，英俊儒雅。女人见了就喜欢，心甘情愿低眉顺眼地辅助公婆起早贪黑的饲弄着农田，挣一点微薄的铜钱维持丈夫和小叔子们的学业。女人去的时候大家都还很小，不懂得什么是爱什么是情，那年那月的婚姻都是父母包办，许多的夫妻都是洞房之夜才见到彼此的摸样，象男人和女人这样知根知底也算是一种幸运吧。

男人不忍拖累父母和未成亲的妻子，放弃了上高中考大学的机会，成了一名医学院的学生，录取通知书送到家的时候父母为他们举行了简单的仪式，一段姻缘算是成了正果。

三年，男人完成学业需要三年。

三年，男人女人都发生了刻骨铭心的大事。

只是，男人是乐女人是痛。

女人生了个儿子，都会走路了，却得了一场病，那时好好看病是件奢侈的事。儿子在吃了母亲喂的不知名的小药丸后开始抽搐，最终在女人的惊恐和悲苦中死去。

男人此时正沉静在甜蜜的爱情里。一个家住本地护士专业的同学看上了他，两人志同道合，学历相当，男人很快忘记了老家目不识丁的妻子。三年一晃而过，该毕业了，男人和女朋友一起分配到了市医院。男人毫无留念的给女人写了封信，大致内容是请女人另嫁，不要为了自己耽误了一生的幸福。

60年代的人的面子是何其重要，先不要说女人对男人的感情，就算不曾爱过，可是他们已经明媒正取女人也在男人家住了好几年，岂是一句“另嫁”轻易抹掉！女人对与男人的背信弃义表现出了出奇的冷静，不识一字的她跑到生产大队部，找到了负责人，把自己的遭遇一番哭诉，负责人拍案而起，在那个年代，谁违反政治违背伦理那就是大逆不道就是和党做对，这还了得！负责人写了一封致医学院的介绍信，要求把男人分配回乡，支援乡村医疗事业。在儿子成了现代陈世美的这件事上，女人的婆婆和媳妇站到了一起，婆媳俩带着一封介绍信和一张路条找到了男人的学校……。可想而知，在过去那农民兄弟当家做主人的年代，男人被轻而易举的分配回了老家的村卫生院。

一切到此似乎有了圆满的结局。

其实悲剧才刚刚开始。

60年代普通人没有电话，没有email，一颗心硬生生的被彻底的摘除，惨不忍睹。男人偏又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满腔心事埋到心底，无人可诉，谁人能诉？

男人每天按部就班的去卫生室上班，不问日出日落，红尘俗事。

农村永远有做不完的事，女人依然得起早贪黑，锄草摘棉。

一样的沉默不一样的心思；一样的愁眉不一样的痛，男人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女人是香闺里冷落谁瞅问？难道他们真的是月缺花飞镜难圆？

似水流年，谁说时光不能改变什么？时光渐渐淡去了男人的理想与希望，却滋生了女人心头更多的期盼，她期盼着男人远离的心早一天回到自己的身边。

回首岁月的时候，三年如一日，十年成一梦。男人渐渐迷恋上了烟酒。把那说不出的怅惘醉笑在口齿之间。这之间乡卫生院，县医院都曾邀请他去上班，他都一笑拒绝，他说他已经习惯闲云野鹤般的生活。女人怪他不为孩子们着想，如果他回城了，孩子们的户口会随着改变。男人依然沉默，只有他自己知道没有了激情的生命不想再改变什么。

男人越来越醉，女人的脾气越来越坏，男人带着看破红尘的心在女人堆里流连，女人带着愤懑和嫉妒一次次地跟踪撕闹，二颗心皆是伤痕累累苦不堪言，可是这一切究竟谁错谁又对？

一辈子的无爱一辈子的同床异梦，男人因为自己的软弱给自己套了一辈子的皮囊，女人因为执着经受了一辈子心灵的煎熬，这种得到到底是失去还是拥有？

我知道我真的不能深刻地表达出他们那一代人的爱与恨，可这一直是我的心愿，在我理解了他明知烟酒是健康的大敌还是沉迷其中，在我理解了她为什么总是有发不完的火之后，虽然这理解来的太晚，我总想写一篇他们的故事来纪念十年前就已故去的他。他们压抑了十年，痛苦了十年，可是这悲剧不是他们能改变的，只因为他们生活在了那个年代。

似水流年，流年似水……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