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追寻

我这一生，能为你写出一首真正意义上的诗歌

我就心满意足

从此面上含笑，像春风吹过草坡

——题记

1

这是一月的第一个日子，阳光朗照的村子

水蛇一样蜿蜒的小路，我从这里走出

从此要去寻找一间海边的屋子

缀满星星，牵牛花，纸鸢，花蝴蝶的小屋

缀满海螺，珍珠，沙蟹，贝壳的小屋

不是童话里叮叮当当的小屋

找到她，我就找到一个家

2

和所有怀揣流浪梦想的诗人一样，我只带着简单的纸和笔

过往的行人看不出我匆匆的样子

我只能一边写诗，一边寻找下一个路口

我知道，我与你之间的距离

是星星与星星之间的距离

看起来很近，实则很远，甚至遥遥无期

3

梦境里常常有过的场景：一座深山寺庙或山下的桃林

我与你不期而遇。那时，你一袭素装

掩映于众寰之中，若一朵出水清荷

临别，我多看你一眼的同时

与你的回眸撞个满怀。桃花

顿然谢了一地。天，顿然红透了半边

我从此记住了，一片绯红的桃林

4

我只是一介贫民，或者草民

心间的一片土，只稀稀疏疏生长着：野荞麦，芨芨草，青藤与蒲柳

我全部的收成，一只口袋就可以带走，微薄至极

这一路的风餐露宿，只要看一看你紫葡萄的眼睛

西红柿的嘴唇

我早已忘记了，什么是饥馋，什么是渴饮

5

以为三月之后就是朗朗的春光

一场迟暮的大雪，就像命里的一场劫难蜂拥而至

我刚刚鼓涌起的一点希望

还来不及表白，来不及倾吐内心的绿意

就冻伤了乌紫的唇，两片脆薄的叶子粘连在一起

我只能默念你的名字，在心底，在黄昏，在晨曦

过了这一段暗哑的时日

还将会有四月的桃花雪五月的桃花雪吗

6

更多的时候，你就像流星一样闪亮一次

一点点希望之后，便是长久的沉寂

我懂得大海的辽阔，一尾白鳍豚

高高的跃出水面，而后优雅的扎入水底

我将顺着哪一条乌黑的水流，追逐你远去的方向

当我静静的注视，我不是茫然无措

我只是在等待，等待你的再次跃起

7

如果不是伸手不见五指，或者风雨如晦

我会坚持赶路，每向前进一步，就离你近一尺

就像蚂蚁，蜿蜒着一条崎岖的路径

直到你暗香浮动的巢穴

而我，更像一条冬眠后的青蛇

你在我温暖的感知里

时而潜伏若虾，时而翩然若蝶

8

命里的雨季不可遏止的来临

那绵密的雨的针脚，缝补着潮湿的地衣

我深一脚浅一脚的迂行，这艰难的一段行旅

那横一撇竖一撇甩过来的鞭子，拷问着一个人的毅力

那滑过脸庞的，并不是屈辱的泪水

我要前行，所以要劈开周遭形如锁链的藤茎

9

总有一些坚壁横亘于路途，像黑黢黢的野兽群

发出低沉的嘶吼

我要过去无非是两种途径：驱走抑或迂回

亲近它们就等于亲近死亡，绕开它们就等于回到原初

我要生存且不甘心迢迢的追寻

我以食指钻木取得火种点燃自己，浑身赤红宛如一匹受惊的野马

谁能阻碍我跨越千山的勇气？

10

随身携带的干粮已尽，我只能以文字为生

迄今已写下上万行的诗句。为你

我这一生，只要能写出一首真正意义上的诗歌

我就心满意足，从此面上含笑，像春风吹过草坡

我不是那种千沟万壑的男人

一块突兀的岩石，一堆起伏的黄土，就构成我简单的祖国

为你，我只想开出几束野百合

哪怕一束。那是我毕生的积蓄与拥有

11

接近了深秋，前面的路就越来越宽阔

我已经隐隐听得见涛声，你在的地方有一片海

风吹过来，我努力的去接近其中的咸腥

我原本是恐惧海腥的

因为你，我以为那是世界上最芳香的滋味

我把那情不自禁的呕吐，作为一种发自内心的倾吐

源自腹底的深情

12

现在我几乎赤条条伫立海边

展露我的坦诚，我的普通就在于没有丝毫的装扮

梦里涌动的海水汹涌过来

我没有激动，甚至从未有过的平静

我知道你就在身后的人海之中，瞭望或者窥探

我的平静就在于大海深处一浪高过一浪的起伏

我知道，那里，一群白鳍豚正酝酿着一次跳跃

它不知我的到来，也不知我将伫立多久

我只想真实的一睹跃起的一瞬

那不是日出，那只是短暂的相逢

2010.3.11.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