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道上的女人

十二年前，一个女人闯进我的生活。她的穿着打扮很时尚，脾气好，全家上下一致赋予她的身份便是爸爸的好友。每逢过节她都会到我家拜访，并且给我们姐妹俩带上很多的礼物。我记得一年的中秋节，她送了我五条裙子，一个书包，还让人把一木箱的葡萄和一箱苹果送到家里。在这，我就称她陈阿姨吧，因为当时她已经有一个两岁的儿子了。

衣柜里挂的毛衣几乎都是陈阿姨给我打的，每次看见毛衣我都会想起陈阿姨，可是，她不会再出现在我的眼前了，其中的原由得从1994年说起……

陈阿姨曾经借了一笔钱给父亲，这事母亲也知道。每次她到我家，母亲都会很热情地接待。出于对她的信任，甚至可以把我托付给她。那年暑假，父亲忙着工作，母亲正为生意上的事头疼，我在家里整天嚷个不停，陈阿姨就提议让我到她家小住几天，母亲答应了。

陈阿姨的家坐落在半山坡的一个院子里。古铜色的大门，高大的树木一下子就让我安静下来。被带到家中，陈阿姨像介绍大人一样把我的情况简略地跟她的丈夫说了一下。她的丈夫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人，我总是可以看到他的微笑。他们夫妻俩对我以“小凤”相称。他们的家干净、简洁大方。在那里，我可以整天窝在玩具堆里不吃不喝，绝不会给他们添麻烦。午后，他们会拉起我的手去逛商店，然后提着一大袋的零食回家。那些天，我吃得实在多，五天就长了两斤肉。

院里子还有另一户人家，那家的男孩和我玩得很好，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要是我们斗嘴了，他家的婆婆就会教导他，最后他还是会给我道歉的。有时我们两个小大人带着小铁铲到树下玩泥沙，玩累了就趴在石凳上看着落在地上的碎斑影发呆。我问他“怎么我还没有见过你的爸妈呢？”他很不在乎地说“他们在香港工作呢”。有一天，他掏出了两个转转，把其中一个送我了，我兴奋极了。那可是当时新出的玩具，在商店我也问过价钱了，要二十多块一个呢，几次央求妈妈给我买她就是不答应。他说，那是他爸爸从香港带回来的。我很羡慕他，我的爸妈只会给我买荡秋千的唐老鸭。两个转转一上一下地旋转着，发出嗡嗡的响声，我想，那是夏季里最动听的音乐了。

陈阿姨见我和那男孩玩得开心，就笑着问我，“小凤，你长大了要不要嫁给他呀？阿姨给你说媒好不好？”“才不好呢，我不嫁人，我要留在家里陪我爸妈呢，他们听不到我的声音会想我的。”几天以后妈妈就过来接我回家了。第二年，陈阿姨的新房建好，请了很多的亲朋好友在她家聚餐，其中也包括我们一家，恰好那一天父亲有公务在身去不了，只有我和妈妈到场了。房子很气派，可是我觉得那里一点都不好玩。我安静地坐在妈妈的膝上不敢乱跑，怕一不小心就把房里的东西弄坏了。那一天我发现妈妈很不高兴，可是又不知道为什么。

几天以后，爸妈莫名地大吵一架，我记得，爸爸扇了妈妈一耳光。从妈妈口中，我第一次听到“那个不要脸的女人”“贱人”这些词。妈妈又哭又闹，店里的东西她拿起就砸。我第一次看到爸妈闹得这样凶，心里很害怕，就躲在屏风后面看着。后来邻居们都过来劝架，一场暴风骤雨总算渐渐停歇了。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的气氛总是很怪异，大家都不出声，只听到筷子撞击磁碗的声音。大概一个星期过去了，一天吃晚饭的时候，爸爸突然说了句“我欠她的钱都还清了。”妈妈听了手中的筷子稍停了片刻，不过还是什么都没说。

一天天过去了，爸妈在不知不觉中又和好了。有一天，当着妈妈的面我又提起了陈阿姨，她听了很生气，我就不敢再多问了。后来我才得知，在陈阿姨新房聚餐的时候，妈妈听到了关于爸爸和陈阿姨的流言诽语。陈阿姨有段时间也确实常和爸爸呆在一起，这让妈妈很不理解。于是就让爸爸和陈阿姨断绝来往，爸爸只能向别人借钱来还清陈阿姨的借款。妈妈从旁人口中还知道了陈阿姨以前接过客，不过爸爸就隐瞒了这一点，兴许爸爸根本就不知道陈阿姨之前的职业。

陈阿姨给我的印象还是比较好的，如果没有那些人在背后说三道四结果应该不是这样子。这让我想到了人言可畏。如果说陈阿姨蓄意来破坏我的家，那她又何苦这样为我们付出？就算她以前做错了事，也不该一直背负着那样的罪名，我们是不是该原谅她？再糟的人也需要朋友，也许她真的希望可以和我们做朋友，但是我们却拒绝了她，同时也伤她的心了。人要面子，树要皮这句话一点都没错。如果换作是我，我也会感到无地自容的。更何况，她已经是一个两岁孩子的妈妈。我猜想，一个犯过错的人不容易被人原谅，那她的朋友就少之又少，这样的生活是多么的单调乏味。

自从吵架事件之后，我再没有见过陈阿姨了。这个女人曾经让一个小女孩那样深深地喜欢上她，如今只有衣柜里的毛衣还残留着她的痕迹。她就像一朵风干的玫瑰夹在当年那个小女孩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