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士兵突击》想起
这一阵电视换来换去不是《家有儿女》就是《士兵突击》,《家有儿女》是女儿必看节目,剩给我就《士兵突击》了。
看许三多想到部队也想到自己。
记得我当兵的第二个连队是工程兵团(早已被撤编解密)的修理连,在吉林省梅河口的海龙镇,连队紧靠海龙火车货运站,面对地区粮库和加工厂,靠车站一侧约100米见方是连队的生活区,有三栋红砖砌平房,一栋八九十米长顶着两头的是全连宿舍,一旁二十多米长的一栋是炊事班、伙房、食堂。另一头还有一栋小房子是烧开水的锅炉房。中间是训练、篮球场。
炊事班后面又一百米宽两百米长的区域是我们修理机械设备、车辆的作业区,一排负责修理柴油机械类工程设备,有一个高大的车间;二排修理汽车和汽油机械设备,也有一个车间,与二排一栋房的一头,是取暖锅炉房,里面有两台卧式锅炉和安装的管道风机水泵等,夹在中间的是连队炊事班的粮食军需仓库和面包加工房;三排负责精加工和电工类等,也有一个大车间。车间围着停放挖掘机、推土机、空压机、翻斗汽车等待修设备的场地,连着三排的是团里的家属工厂,家属工厂场地前是我们的菜地,再往前一栋伪满时期青砖砌的日本军官宿舍被我们在旁边搭了个棚子做连队负责的团锯木厂。
靠家属厂和锯木厂又一个150米见方的区域,四面修了大房子,是我们团的库房,存放机械设备、器材、工程物资、军需物资等。
另外我们连队分三个地方还有几百亩苞米地,几百亩大豆地和一百多亩菜地,要搁现在就是一个集团公司了。
《士兵突击》中许三多们站岗是任何士兵几乎经历过的,站岗短则一两小时,长则半天,全副武装直直站着,除腿胀手胀外,极其枯燥无味。
我们大门设在团库房区和家属厂之间,有个小岗棚。白天人来人往的到也热闹,夜里作业区、生活区和库房区有些夜黑风高月的意思,却只有一个孤独的哨兵守着,其它一百多战友在隔很远的宿舍睡觉,哨位夜里糁人,战友们一放哨就胆战心惊的,我们班一个高一米八,有些秀气的黑龙江兵,修理活细致,业余时间很擅长画玻璃画,在夜晚就是不敢上这个岗哨,每次副班长几乎要揍他了,他才哭着去哨位,副班长一走,他又溜回炊事班房角猫着,班里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79年秋季,我们排两名吉林市入伍的战友牺牲,他们的血衣就在岗楼前菜地火化,之后这哨位更让人胆怯,连队夜间就安排两人一岗。班里问和谁一块站,我说不用,就自己站好了,因为牺牲的两老兵生前对我很好,变成鬼也不至于为难,所以坚持自己站。
一次半夜两点钟,漆黑中,我迷迷糊糊打着哈欠肩抗步枪从宿舍走去上岗,三排车间和小器材库空缺处,宁静的黑暗中,突然毛骨悚然的响起一声惊叫,然后是连着的怪叫和木拖鞋击地并在黑夜里渐渐远去,惊得我头发和汗毛全树起来,几乎灵魂出窍。想来是个神经病人,睡在我们墙根,被脚步惊醒而发作。我这辈子才相信头发和寒毛受惊时会直立起来,可又能怎么样!只好定定神走向哨位。
我们岗楼里面很小,垒着的砖头上一块约八十公分长三十公分宽的松木扳子几乎占了哨位里一半的面积,夜里站岗时可以在板子上坐坐。
一次站半夜岗,寒风刺骨,毛皮大头鞋里的脚也被冻得生疼,实在难受,我就把枪往墙边一靠,皮大衣一半搭在扳子上,然后把身体一卷曲睡上去,再把皮大衣一盖,身体全包在小木板上大衣里面了,暖和得很。因为除去风声四野安静得很,能听见有人来的动静,所以就躺着站岗了。
不曾想,躺着躺着睡着了,深夜接岗的老兵,岗楼外没找到我,岗楼里只看见一小团大衣,看不见人,以为哨兵被美帝苏修或者台湾特务谋害,吓坏了!随即惊慌失措跑回连队报告沉睡着的排长,排长先让全班起来找,结果没找到,然后全排几十个人半夜被叫起来,在漆黑的库区、作业场和围墙外到处找,还是不见人!一排人都惊慌了。好在五班一高一矮两战友,出于好奇,来翻弄岗楼的大衣,看看里面裹了点什么东西。
他们一揭开,让冷风一激,我就迷迷糊糊的醒了,渐渐看到黑夜中近近的两张好奇脸。
第二天,全连战友不断去岗楼琢磨,这么小的木板怎么能睡上一个人!
排长上午把我留下谈话,通常是要被狠狠批评的,没想到排长却是万般的好奇,先问为什么忒胆大,不怕鬼又不怕特务,敢在糁人的地方睡觉,又问怎么睡上这么小的木板,我就在通铺沿表演了一下。
加上揭开我大衣的老兵是长春电影制片厂入伍的子女,特别能摆活,也就是特能侃。他不断在哨位现场讲解传奇,于是我就成连队的奇人了,大家总觉得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