谛 听（外一首）

黑暗里顺手拿起一把乐器

一把木制的马头琴，无需拉开弓

舒缓的旋律轻轻响起

渐渐舒展的草原，风儿像扫帚一样扫开一片微蓝的星空

你把头埋下去，再低一点

就是一朵朵淡蓝的小花，像星星穿插于草尖

渐次而来的蹄音。那是雨中的马，雨点一般密集的蹄音

覆盖了马头琴低婉的倾诉

那是一片被风吹响的树叶

那是一匹枣红的马，在雨水中洗净了埃尘

而你分明听见了，一阵密集的心跳

那是一团激流，冲向峡谷的石鼓

那是一个女人，用握紧的拳，锤击着湿漉漉的马背

你感到一阵阵眩晕

如果不是坚实的马鞍，就一定摔落下来

天微亮，你坐在一张木制座椅上

双手紧紧抓着扶手，仍然是一副驰骋的姿势

2010.02.28.

自语

我的一半的亡灵在路上

一半埋在土里。有时候我很担心

这正走着的一半会突然消失

比如姐姐，一朵民间的雏菊

都说九月云淡风轻

其实也有北极的冰刀斜飞过来

我看着一朵花被拦腰截断，拇指粗的伤疤

我必须提前留下什么，告诉那些

我熟悉的，或不熟悉的朋友

我爱你们，尽管我从未表达

也想被你们爱，尽管你们也从未表达

我的一半的亡灵时常会窜出来

像一只老鼠窜出夜晚

其实我很想将它紧紧攥在手里

或者干脆将它锁进笼中

哪怕一日三餐，大鱼大肉精心喂养

哪怕脂肪堆积很厚。至少我能放心

我的一半的亡灵，还存活于世上

2010.02.25.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