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里喝酒不会醉倒

天堂里喝酒不会醉倒

年幼的时候

四眼狗和我最熟悉爸爸的味道

正月里

草原上有一匹醉醺醺的马

驮着爸爸和快乐

总在月夜下慢慢地奔跑

然后

我们兄弟

支撑着你一直瘦弱的身躯

从村头到炕头

从鼾声到鸡叫

妻子离开了

孩子离开了

幸亏

那三间老屋

在你的一次外出喝酒中

及时倒掉了

下酒菜

就着自卑和孤独

喝着喝着

总会到达骄傲

你说

需要多一点时间

才能让困意袭来

城里酿酒不用粮食

度数不高

可我回老家过年那一夜

轻松地看见

含着泪光的你

三杯后

就向后睡倒

岁月慢慢填满你的胃

于是

你的酒量

越来越小

麻醉后任时间摆布

时间不再摆布就不用麻醉

在一个正月

在一次酒后

你定格于黑白的微笑

于是证明

它的力量无法抵御

爸爸

你把别人的爱好之一

变成你唯一的爱好

每年

我们将整桶的酒倒在坟前

于是那一片土地

不生寸草

喝吧爸爸

这回你不用再看儿媳的眼色

不用再听邻居的嘲笑

天堂里喝酒不会醉倒

清明节

我在梦里看见

你的手里

握着一瓶

碘酒

没记错的话

那是一种药

（2010年4月6日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