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高兴就好
只要我高兴就好正因为她一再说:她已经放弃了,什麽都不要了。所以,她对她的男友还是很眷恋的。因为,当一个人真的想放弃一段感情时,也就是在他伤心透顶之时,是很少有人能够风度翩翩地放弃自己应得的财产的。我劝她还是平静地回顾、反思一下自己的生活、行为、感情,切莫做出头脑发热的事。可是,被她坚定地谢绝了。
22:00点到了,她要去见她男友了。她说她会把他们谈判的结果告诉我,并且还答应我,明天早晨,陪我们一起去拍摄升国旗。我点点头,拍拍她肩膀“好吧!不管怎样,取舍的唯一标准是‘只要我高兴就好’,以平静的心态去面对生活吧。”她点点头,转身离去。
她坚定地走了,去面对挑战了。在黑夜中去重新面对生活。当阑珊的灯火把她的身影淹没时,我心底悠地生出了些许怅惘、感叹!
我初次见到她,是大约13:00点,在天安门广场。当时,我抱着照相机来到朋友歇脚之地,便一眼看见了坐在一旁,正吸烟的她。公众场合吸烟的年轻女人是很扎眼的,尤其,是这个略带忧郁的女人。她长得还算端庄,圆园的脸上一只高高隆起的、坚毅的鼻梁透露着她的性格。我便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也点燃了一支香烟。
“大哥几点了?”她问我。我们因此开始攀谈,进而熟识,并且成为了旅伴。
她很忧郁,亦很坦诚地告诉我,和男友打架跑出来了。我问她今后有何打算?她说:不知道。
因为我和朋友尚没有落脚之地,她便很热情的把我们带到了她落脚的旅馆。我们开了房间,稍作安定后,她便来找我们闲聊、解闷。话题还是她的离家出走,感情纠缠。对她说的话本来我是半信半疑没什麽兴趣的,直至她说到伤心处黯然泪下,我才开始认真地去观察她、认识她。
我递给她一支香烟,我和朋友也点燃了一支。狭小的空间立即被烟雾笼罩了。透过烟雾,我看到了一个十七岁少女独身闯世界的勇气;与男友以一床被褥开创生活的艰辛;以一箱烟酒起家干事业的魄力;以及如今感情甄灭的磨砺。
她说,她的男友近期以来,总是在外面和狐朋狗友胡混。他嫖完了,回到家,还打她。她对他是彻底绝望了。我便问:你们的矛盾有没有你的原因呢?他为什麽会变成现在这样子呢?稍作沉吟后,她说道:“我可能管他管的太严了。”继而又道:“他喜欢我穿性感一点的衣服,我不爱穿,他就不高兴……”
16:00点钟,我们又回到了天安门广场。
或许是把自己的苦痛都倾吐完了,她显得活泼了许多。应我们之邀,给我们当模特时,她的表情、动作虽有些僵硬,但却很投入。我越来越多地发现着她的本质。而且我也开始越来越深地相信她的言行。因为,我们作为萍水相逢之人彼此间只是一张白纸, 而且今后也只是一张白纸。我们之间没有感情纠葛,没有利益的冲突。就这样,宽松的旅途氛围把她充分的还原着。尽管,她的一些言行略有夸张之嫌。但是,她那份释怀的真情确是一目了然的。可是,这又并不表示她的天真无知。其实,她对我们自始至终一直都是保持着戒心的。然而,她却总能把握好即放松又警觉之间的言行界限。我很佩服她的这种能力。但是,与此同时一种莫名的遗憾或是悲哀却也隐隐地在心口上下起伏,久久挥之不去。或许,这就是“人性”的遗憾。唉!多麽悲哀的“人”!
我们拍摄完降国旗,天安门广场已经是华灯齐放了。大家都有了一些累的感觉。她坐在广场的灯座上,告诉我,刚才她给她的男友打了个电话:22:00点他来北京见她。我点点头。她又点燃了一支香烟。
远处,长安街上的一盏路灯把她的脸部轮廓完美地勾勒了出来。天啊!那是一双什麽样的眼神?一副什麽样的表情?诠译着一些什麽样的思想?骚动、狂野、搏击、安静、无奈、绝望、叛逆、反抗、平和……飘忽的烟头、飘忽的街灯、飘忽的眼神、飘忽的……当我压抑住颤抖,屏住呼吸,不知天高地厚的用210毫米的长焦、1/2秒的速度手动拍下她的脸部特写时,我知道这一刻的凝固,可能将成为我一生中最成功的一张作品。因为它来自心灵深处的震颤。
为了庆祝萍水相逢的缘分,我们来到了小酒馆。她酒量不小,酒风也很豪爽。但是,她更爱抽烟。
此时,她的情绪好似平静了许多。然而,我的心里却乱了起来。我试图分析清楚,理解透彻从她身上反射出来的男人与女人的悲哀;真情与玩世不恭的遗憾;幸福与痛苦的对立;憧憬与现实的矛盾;对与错的统一。她是当今百姓大众在新旧文明、中外文明的冲击下,社会经济转型过程中,精神嬗变后,最典型的一个缩影。她看似单纯,实则异常老练成熟;她并不浪漫,但她喜欢;她文化修养不高,但她欣赏文明;她出身贫寒,但她追求财富;生活中,她或许并不活泼,但是,天性中,却有跳跃的因子,并在潜意识中,异常活跃;她愿意相夫教子,但更敢于叛逆压迫……
或许,这一切矛盾、痛苦的产生不能怨她,她只不过是一个时代的牺牲品,社会产物的一个品种。正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相对于她的出身、性格、生活环境而言,在一定程度上讲,她是无能为力的。但是,在另一种意义上来说她还是成功的,是属于一个正面形象的。因为,她毕竟没有停止过追求、反抗、搏击。不管是积极的进取,还是消极的反抗,她是一直在行动着的。而她一旦迈开脚步,便肯定会产生力量。我便被她的力量吸引着、震撼着,感叹着人性、感叹着灵与肉的冲击、对立与统一、感叹着虚假与真实、感叹着……
第二天早晨,她终究还是没有和我们一起去拍摄升国旗。她或许走了,或许回到她男友身边了。想着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我反复地问着自己:“取舍的唯一标准难道真的是‘只要我高兴就好’吗?”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不过,当时我确实是那嬷真挚地对她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