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梦

山岚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11-13 16:35 责任编辑:雪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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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有梦就有希望,有价值不在于名利,人生是在追求,奉献中体现它的最高价值。

我家世代务农,跳出农门,混碗饭吃,是全家人的愿望。从小学到初中毕业,我一直是班里的佼佼者,土窑里的墙壁上贴满了父母引以为荣的奖状。一九八五年,我考入了庆阳师范,这个消息和许海峰在奥运会上打破了中国金牌零纪录一样令人振奋,我打破了三岔中学多年来未考入一个大中专学生的沉寂局面。全家、全村都为我庆贺、送行。现在考上清华北大的学生也没有那时的我在村子里风光,我就是村民们心目中的大学生。师范毕业后,我被分配到了最边远、最贫穷的殷家城中学,后又调到了殷家城小学,我才感觉到那个小山村人们心目中的大学生,在全县是算不上什么的,真正的大学生,对我来说还是一个梦。

我没打算深造,天真地认为只要加强自身修养,钻研业务,努力工作,职务晋升,工资调级都会随着工作业绩的出色有所提高。可现实是残酷的:师范生的定级要比别人迟三年,工资调配每次都得吃亏,职务晋升年限都要比别人多两到七年。不到三年,跟我同时参加工作的大学生每月比我多领一百多元。人家不干事还要多拿薪,你再优秀也得吃大亏,谁叫你文凭比别人低呢!

从中学调入小学那年,肖宗圣老师就给我争取了一个进修名额。我抓住机会,没日没夜的复习,觉得所考科目都掌握了七八成,考试是不存在任何问题。可当我背着教委会的公章到县教育局报名时,又是那个副乡长兼教委正主任白善和,偷偷地派袁秉乾到教育局里找到了局长,说我已调入了小学,师范生教小学是合格的,没有必要培训,袁秉乾现在中学带物理符合报名条件。我虽然背着教委会的公章,小学和初中都归教委会管理,但那还是有差别的。没想到白善和在我取得优异成绩的同时把我调出中学,还不善罢甘休,又要派一个考试没有一点把握的老师跟在后面坏事,也许他是为了显示自己的权威或者不满意我没有通过他就去报名的作法,要将我置之死地才后快。袁秉乾报了名,总分500分,只考了140分,录取分数线是180分,我考300分是很有把握的,害人不利己啊!事后袁秉乾给我解释说白善和强迫他去考试,目标是不让我进修,如果不服从他的指挥,袁秉乾的妻子何玉银的民办教师就要被辞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不责怪袁秉乾,只深深地体会到了在那个小天地里“顺白善和者昌,逆白善和者亡”是一个不争的事实。第一次上大学的机会失去了。

我是个不屈服于命运的人,大学梦没有实现,但名师梦还没有完全破灭。我用五年时间钻研小学教材、教法,逐渐成为当地小有名气的人物。这时,我已成家立业,柴米油盐酱醋茶等生活必需品都需要我的工资来解决,妻子没有职业,孩子又太小,离职进修是不可能的,自学考试成了当时唯一的出路。同事劝我不要考了,说是家庭拖累大,静不下心,不要花那个冤枉钱。我也有点打退堂鼓的意思。可妻子坚决不同意:“眼光要放长远,没文凭是站不住脚的,要相信自己。”我最终还是没有拗过妻子,为了节约车费和住宿费,我一次就报考四门,比别人多报两门。心想:如果一次考十门,我也全报。那次报名,共花去了我一个月的工资,心疼那笔对我来说不算小的开支,我又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学习:每天除了上课、辅导、作业批改、料理家务、抚养孩子、照顾病妻外,就趴在办公桌上啃书本到深夜,天蒙蒙亮,鸟雀还没睡醒,我就得起床读书。我对夙兴夜寐、宵衣旰食等词语的含义在那时体会最深。

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一次考试四门功课全合格。于是,信心大增,第二次又报四门,也顺利过关。第三次只能报两门(专科只考十门),我就趁热打铁,又报了本科考试中的两门课程,也全通过了。这样,我用一年半的时间,考过了十二门课程,取得了兰州大学和甘肃省自考办联合颁发的汉语言文学专业专科毕业证书,全校教师和县教育局主办自考业务的同志惊得目瞪口呆,他们给我送了个雅号——自考推土机。可看看我憔悴的面容,干枯的头发和那些注解得密密麻麻的教材,你就会知道这推土机的耗油量是不小的。

大学本科考试对我来说,难度不算太大,只有九门课程,我已考过两门,英语没有基础,用三门选修课顶替,共计考十一门就过关。我能吃苦,脑子又好使,打算两年拿下这个文凭。可那时的教材不好买,这样就耽误了一年多,熬了三年时间才取得大学本科文凭。二零零一年,我以体重减轻二十公斤的代价,换回了两个沉甸甸的毕业证书。在同事为我举行的庆功会上,一位比我早参加自考两年,现在还没有取得专科毕业证的老师,向我请教自考秘诀,我只简单得给他解释了“成功”这个词的含义:“成功,成功,成于功夫。”这也是我摸爬拼打过来最深刻的体验:中考前,我吃饭、睡觉、干活,手头离不开课本,考入了庆阳师范;进修考试前,我重温了师范学过的所有课程,还借阅了高中所有的课本;自学考试专科本科共计二十一门课程,我没有抄过一次夹带,《哲学》考试六十分选择题拿满分,《语言学概论》除去我放弃的俄语、法语、英语部分三十分试题外,汉语部分七十分,我就的了六十八分,每门课考完,我对课本都能烂熟于胸,组织个专题讲座,我是完全能够胜任的。

我终于圆了大学梦,而且是正正规规的大学本科生。在平时的教学中我也感受到了这两张文凭给我带来的实惠,现在能在高三语文教学中取得较好的成绩,博得师生的好评,跟那五年的磨练是分不开的。可我的工资老是按师范毕业生套改,前几年,说是我大学毕业太迟,师范工资超过了当年大学毕业生的工资,不予考虑,好像我以前没有干事,师范毕业以后睡大觉到我获得大学毕业证那年似的;今年物价上涨,调整工资时又说只考虑第一学历,甚至于我连带高中的资格都不具备了,好像国家自学考试是不对的,要重新改正了。看来,当个师范生,这辈子别想翻身,哪怕你年年得第一。

看着从大学校门跨入我们中学的老师那可观的工资,我好羡慕;想着那些以前比我拙劣现在腰缠万贯的同学,我好眼红;盯着因为没钱,强迫女儿放弃了她心爱的钢琴,我好无奈。好在学生们那敬慕的眼神,真诚的祝福,还能给我带来些许安慰。我要感谢鲁迅,他塑造的阿Q救了我的命,那精神胜利法对我来说是千万少不得的。

算了吧,上大学的收获不一定是要提高工资,还有比工资更重要的东西,比如锻炼意志、增长才干、提升境界等,我只是失去了其中一小部分。倘若老Q还活着也一定会这么说,他也只会这么说。在社会主义的今天,土谷祠也还是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