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温柔该给谁
一
“你走！”
“走就走！”
快速换上高跟鞋，拽起手袋，我愤怒地朝楼下奔去，防盗门随我用力一关，“哐当”一声振得很响，像极了我支离破碎的心。
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争吵了，感觉好累好累。也许一切都该结束了，没有爱的婚姻，只是一个坟墓。
车水马龙的街道两旁，不停闪烁着的霓虹灯展示着这个城市的繁荣和华丽，只是在灯红酒绿的背后，是否有人和我一样的心伤？不知是哪间有着如同白昼的灯光的商店里，时不时飘来几句忧伤的歌词：你到底爱不爱我，爱不爱我……到底要我做些什么……哈哈，爱，到底是什么，我心里偷笑着，难道爱，就是帮某一个人洗衣做饭拖地却得不到认可，难道爱就是就是和某个人同一张桌子吃饭同一张床睡觉却要不到一个拥抱吗？
我从手袋里掏出面巾纸，抹干了不争气的泪水，我知道，从今往后，我该振作起来了，从今往后，我该收回我的依赖了，没有他，我要过得更好！
只是，不知道为何，我的心却空荡荡的，也不知道为何，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快要十年了，却感觉到从来没有过的陌生，更不知道为何在这个熟悉得不能在熟悉的街头，我仍迷失了方向。
我到底该往哪里去？
二
舞厅里，舒适的环境和柔和的灯光伴着轻柔的音乐，人世间的一切纷争和烦恼仿佛都在这里得到了宁静。
舞池中，一对对恋人相拥而舞，画面温馨而浪漫。
蜷缩在角落里的我，品着一杯又一杯的红酒，从来都不喝酒的我，竟奇迹般不觉得醉。
走进这个名叫“夜倾情”的夜总会，用了我很大的勇气。从小到大一直到结婚，我还从来没访问过这样的场合。
“服务员，服务员！”我叫，“再来一杯红酒！”
“小姐，你已经喝了很多了。”
“叫你拿你就拿，快点！”我抱着有点痛的头嚷。
“好的，您稍等。”
“怎么还没来？”我抱怨。
“马上就来了。怎么，有心事？”一个男子磁性的声音。
我抬头，朦胧中看到一个戴着眼镜穿着西装的陌生男人。
“不关你的事！”我冷冷的。
服务员把酒放在我面前，我端起杯子想一饮而尽，喝到一半时，一双手却把酒杯夺下了。
“别喝了，你已经醉了！”
“你是谁，你凭什么管我？”我去抢酒杯，没抢动。
“叫你别喝就别喝了。听话。”最后两个字似乎很有穿透力，我心底的忧伤仿佛在一瞬间全部爆发了，我趴在桌子上放声痛哭。
良久，我抬起头，什么也没说，身体摇摆着走向柜台。
“麻烦，结帐！”
“哦，那位先生已帮您结过了。”服务员指着刚才的那位男子。
“他给了多少钱？”
“两百。”
我费了很大的劲才从手袋里掏出两百元，放到桌上，“麻烦你把这钱还给那位先生，就说我不认识他。”
三
早晨。
我睁开眼睛，一种陌生的感觉马上传遍了全身。粉红色的墙，粉红色的窗帘，粉红色的被单。
“我在哪里？”我慌忙摸了摸自己，还好，一切都在。
我迅速坐起来，这才感觉头疼得厉害。
刚想下床，突然传来了敲门声，我忙又躲进被窝里。
“我能进来吗？”一个男人的声音。
“进来。”我怯怯的回答。
门开了，是昨晚酒吧里的男子。他依然戴着眼镜，只是没有穿西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休闲服。他轮廓分明、刚毅的脸上正带着微笑。
“你昨晚醉得很厉害，我刚走到舞厅外面便看到你吐个不停，因不知你家住哪，所以就只好把你送回来了。不好意思，没经过你的允许就……”
“不，该说不好意思的是我。打扰你了，我该走了。”我边说边下床来寻找鞋子穿上。
“你还是那么抗拒我。”他语气透露出一丝伤感。“要不，你喝了姜汤再走，”
“姜汤？”
“是的，我见你吐那么厉害，怕你头痛，所以……反正都煮好了，就喝了吧。”
他一说，我这才感觉头真的特别疼。跟着他出了房间，果然看见餐桌上放着一碗煮好的姜汤。
他让我坐下，把汤放于我面前，说，“喝吧。”
我无法抗拒，也不好意思推辞，只好大口大口喝起来。
“慢点。”他语气里有着关切，也许是姜汤的缘故，我觉得心里特别热。
很快，我把汤喝完了。站起来，说了声谢谢，便逃也似地去开门，离开。
“我叫林木，你呢？”他在后面大声叫。
“柳叶。”
四
日子，周而复始地进行着。表面上，我并没有太大的改变，除了几个要好的朋友知道我在外面租了房子住外，谁也不知道我的婚姻已经发生了变故。在单位里，我依然谈笑风声，依然笑得如花一般灿烂。
那次吵架后，丈夫曾找过我几次，似乎还想挽留，但我的心已死了，不想再做无谓的纠缠。后来，他再也没有来找我了，其实，他也明白，我们的婚姻已走到了尽头。六年的感情，六年的婚姻，毕竟付出过，毕竟共同经历过，现在，说没了就没了，想到这些时，心还是忍不住地疼。好在，没有孩子，一切都变得简单。
独居后，我学会了思考许多问题。也许，我和丈夫之间并没有谁对谁错，唯一错的就是我们的爱情太脆弱了，脆弱得经不起时间的考验，最终掉进了婚姻的坟墓里了。我又能埋怨他什么呢，是怨他不够温柔体贴，还是怨他不够宽容大度，又抑或是怨他太刚愎自用呢？
六年了，从24岁到30岁，人生最美好的青春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了。人的一辈子，能有几个这样的六年呢？照照镜子，曾经美丽的容颜已经过早地开始憔悴，眼角的鱼尾纹似乎也开始了繁殖，我，该如何才能回到过去，又或许，我一个转身就已经回到了原点，可我的青春哪去了？
结局已定，过程也不必太在意了。从民政局领带离婚证的刹那，我知道，该结束的已经结束了，只是，还会有开始吗？
五
再没有了争吵，也再没有了因付出却得不到承认的挫败感，在一年以后，我仿佛找回了24岁以前的青春。
我试着上网，试着和朋友们一起去唱歌跳舞，和她们一起去逛商店买衣服一起去美容院，然后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
只有夜晚，当繁华褪尽，当喧嚣远离时，我才发现自己是如此孤独如此寂寞，甚至，有时走到大街上，会渴望得到一个人，哪怕是一个陌生人的拥抱。我想，我大概是疯了，要不，我不会有这样的念头。
可是，拥抱到底是怎样的感觉呢？
我真的忘记了。
六
周末。又是一个漫长的黑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眠。
起床，穿上自认为最漂亮的裙子，涂上的口红，穿上心爱的高跟鞋，然后在镜子前转一圈，我看到了镜子里面一个长发披肩的成熟又不乏青春活力的女子，满意的笑了。
已经十一点多了，大街上的人已经很少，也许都回家了。是的，一个温暖的家，任谁也会想回去的。
不知不觉，我看到了闪烁着的“夜倾情”。
仿佛有一种魔力，我不由自主走了进去。
依然是那么舒适的环境，依然是那么柔和的灯光，依然是那么轻柔的音乐，依然有一双双的情人在舞池中相拥而舞，依然那么浪漫那么温馨。
我惯性地走向曾经坐过的位置，却发现那里已经有人。
是他！林木！怪了，我怎么会如此清晰地记得他的名字，难道，我来，就是为了寻找他？
林木似乎在我发现他的那一瞬间也发现了我。他依然戴着眼镜，穿着西装。
他站了起来，看着我，我能感觉到他镜片后面透出来锋利的光芒。
“你终于来了！”他磁性的声音里掩饰不住的激动，仿佛已经等了我千百年。
“是的。”我的声音也有些发颤，仿佛也是践约而来。
他示意我坐在他的对面，柔声问我是否还喝酒，得到我肯定的回答后，他低声跟服务员说了些什么。
片刻后，服务员拿来一瓶红酒。
林木把酒倒上后举起杯子，说：“干杯。”
“干杯！”杯子相击时发出了悦耳的声音。
我噫了一小口后一饮而尽。林木也一饮而尽，然后把酒满上。
“你怎么不叫我少喝一点了？”才喝了一杯我就感觉有点醉了。
“三杯以内是可以的，太多了你会醉。”
“我可以喝十杯。”
“呵呵，上次你才喝到第九杯就醉得不成样子了。”
“你一直看着我喝？”我惊诧。
“是的，当时你特别忧伤，我不能不看。”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想抚平你的忧伤，因为那让我心疼。”他一字一顿。
“哈哈，你常对陌生女人说这样的话吧？”我大笑。
“从不，除了你！。”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斩钉截铁。
我的心开始乱蹦，目光开始迷离。
“那些人的舞跳得真好。”我言不由衷。
“你能赏脸也跟我跳一曲吗？”
“我不太会。”我慌乱无比。
“我会，我带你，好吗？”
他把手伸到我面前，犹豫片刻后，我无力抗拒地把满是汗的手放到他温暖的手心，那温暖一直传到了我的心。
他拥着我，走向舞池。原来他很高，至少有180cm，我165cm的个头在他面前显得娇小玲珑。
他用右手握住我的左手，把右手放到我颤抖不已的腰上。我不敢抬头看他的脸，只好把头埋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感觉到了他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我随着他的脚步，慢慢地在舞池里转悠转悠，晕了。
他把我拉得更近，把嘴凑到我的耳边：“你知道吗，你让我等了一年多。”
我完全失去了力量，身体重心也完全失控了。
原来，拥抱，是这样的滋味……
七
早晨。睁眼。
粉红色的墙，粉红色的窗帘，粉红色的床单。太阳斜射于窗帘上，一切都格外温馨。
想翻身，却被一双手从背后拥住了。
“叶儿，宝贝，醒了？”一个温柔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模糊的记忆开始清晰，昨夜激情而疯狂的画面在我脑海重演。我已记不清是如何来到这屋子里了，我只记得我忍耐多时的激情在林木面前暴露得一览无遗，只记得林木粗重的喘息和我忘情的呻吟交夹在一起时的动人乐章……
“怎么不说话了，宝贝？”林木扳过我的身子，我看到了他温柔的双眸，原来，他不戴眼镜的眼睛竟是如此的清澈明亮。
我看着他，抚摩他的浓密的眉毛、高挺的鼻子和好看的唇，浅笑，不说话，仿佛做梦一般。
“宝贝，你真美。”他吻我的脸我的唇我的脖子……
我觉得自己又快要窒息了。
拥抱，这正是我渴望的拥抱。
窗外，鸟儿正在高歌，也许也正在唱着幸福的调子。
八
幸福的日子似乎从此拉开了序幕。我完全迷失在林木“宝贝”温柔的呼唤声和他温暖的拥抱中了，再也不想离开。尽管我痛过，可我想，我不应该放弃已经到手的幸福。
于是，我把租来的房子退了，把简单的行李搬到了林木两室一厅的粉色的屋子里。
我又成为一个彻透彻尾的小女人。除了上班，我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这个小屋子里。我把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收拾得整整齐齐，然后养上我最心爱的百合花，我要让幸福的味道弥漫整个房子整个空气。
早上，我精心地为林木准备早餐，晚上，林木一回来也能喝到我精心熬好的汤。
我想，林木应该也是幸福的。每次他吃着早餐或是喝着我熬好的汤，他都会深情地注视我对我说：“宝贝，我真想这辈子就一直这么过下去。”然后，温柔地拥我入怀。
九
也许，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
两年，眨眼间便飞逝而过了。
两年了，早上，我已习惯了上班时和林木拥吻告别；也习惯了下班或外出回到家时和他拥抱，习惯了他把我抱起来旋转，直到晕眩直到双双倒在沙发上。我常想，今生，若能像现在一样拥有林木，便已足矣。
两年间，我从不主动过问林木些什么，除了知道他比我大5岁，祖籍在山东，家人在武汉，知道他在这个城市任武汉某一总公司驻这里的分公司的代理经理外，其他，我一无所知。
两年里，林木大多时候都是快乐的，他常说能拥有我能拥有我的温柔是他这辈子最幸福最快乐的事。我相信他的话，因为我相信自己的感觉。
林木也有忧郁的时候。有好多次，当我们激情澎湃回归平静时，他会起来，靠在阳台边，点燃一根香烟（林木平时是极少抽烟的，起码在他快乐的时候我从来没看见过他抽），眺望窗外的灯光，还会深深地叹一口气。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静静地看着他的背，乖乖地不吭一声。我不愿去打扰他，尽管我能深深的感觉到他的忧伤。
也有几次，我走到他的背后，用手环抱住他的腰。他转过身来看我，满眼的伤感，还有无奈，他张嘴，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我便用手捂住他的唇，轻声呢喃着“别说，什么都别说。”随后，我踮起脚，把唇贴住他的，直至窒息。
我知道，林木心中肯定藏着一些东西，不然他不会忧伤不会无奈，我期望他说出来，可又害怕知道，我怕我所拥有的幸福在他张嘴之后，一切都会荡然无存，这不是我要的结局。所以，我宁愿永远也不要知道这个秘密，我只要林木，其他的，我不在乎，真的不在乎。
十
十二月十九日，是我33岁的生日。
对于大多33岁的女人来说，都已停止做梦了，而对于我，似乎我的梦才刚刚开始。看到一些可爱的婴儿，我会梦想有一天能拥有我和林木自己的孩子；看到一对对迟暮的老人相互搀扶而行时，我也会梦想我和林木将来也能走到这一天。
梦想是美好的，可未来对我来说太遥不可及了，我可以做的只能是把握住现在，珍惜我现在所拥有的幸福，乖乖地做林木的小女人，把自己所有的温柔和依赖都托付给他。所以，在现实中，我依然是单纯快乐和幸福的，在林木面前，我从来不要求得更多，更不会向他要求我的生日礼物。
可是，这个生日，林木却说要我早早回家，说要给我一个惊喜。对于容易满足的我来说，当然是喜出望外。
下班时间一到，我便迫不及待地往家赶。
开门。林木听见我回来，边脱围裙边从厨房里跑出来，然后把我抱起来旋转，我大叫“晕了，晕了！”，然后双双倒到沙发上。
“宝贝，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请了一个下午假去买礼物了，你看，我还没准备好呢。要不你先去洗个澡？”他吻完我后说。
“那好吧，我先洗澡了，我看你等会搞什么鬼。”我指着他的鼻子调皮地说。
我在冲凉房呆了20分钟，出来时穿上了林木最喜欢的真丝睡裙。
屋子里的灯全被关掉了，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都点满了蜡烛，空气中飘荡着贝多芬《致爱丽丝》优美的钢琴曲，客厅里的桌子上摆着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上面插着33支点燃的红蜡烛。
林木见我出来，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一大束玫瑰花。“宝贝，生日快乐！”
我接过玫瑰花，把脸埋进花朵里，片刻，抬起头来，微笑：“好香，好漂亮！”
林木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拿出一条项链，小心地帮我戴上，然后把我拉到镜子前，对我说：“宝贝，你今晚真的好美。”我浅笑，回应他一个热烈的吻。
随后，他拉我回到客厅，让我许愿后把蜡烛吹灭。
再随后，林木做了一个绅士的动作：“小姐，赏脸跳个舞吗？”
我把手伸给他，他把我拥进怀里，在客厅里转悠，转悠。醉了！
十一
又是早上。
灿烂的阳光照射进来，粉色的房间变得更加的温馨。
我的头仍枕在林木的手臂上，两年来，这个姿势已成为我入睡和醒来的习惯。真不敢想象，假如有一天林木不在我身边时，我会如何的慌张。
林木熟睡的脸上似乎还带着甜甜的微笑，一种婴儿熟睡时才有的微笑。我忍不住抚摸他的脸，把我的唇印在他好看红润的唇上。
林木还没完全醒过来就急急地回应我的吻，然后把我压在身下。这个世界再一次有了激情的喘息和呻吟，又是一次完美的结合，一次灵魂与肉体的融合。
“该起床上班了。”激情过后我在林木怀里耳语。
“不去了，今天我专门陪你。”
“为什么？”林木从来不会轻易不去上班。
“宝贝，”林木开始认真地看着我，“明天，我要回总公司一趟，顺便回一趟家，然后处理好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能告诉我吗？”
“宝贝，昨天，本来我还准备了另一样生日礼物送给你的，可是，我想还是等我回来再送给你合适些。”林木答非所问，我也不再问了。
“要去多久？”这才是我最关心的问题。
“没定。也许几天，也许一个星期，也许要一个月，要看事情办得顺不顺利。”我又从林木眼中看到了伤感和无奈。
我把脸埋在林木的怀里，不再说话了。
“宝贝，”林木用手把我的脸捧起来，“别难过，别担心，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快点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的，相信我！”
“我相信，不管你去多久，我一定等你回来！”我极力控制自己，不让眼泪掉下来。
十二
林木回武汉的前一天晚上，我像妻子一样细心地为他收拾好每一样东西：换洗的衣服，领带，袜子，牙刷，毛巾，剃须刀……我还特地到超市买了一些当地的特产，让他带回去给家人，还给他准备了路上吃的水果和点心。我觉得，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只有……等待了。
晚上，我把自己所有所有的爱都给了林木，林木也是，我们用尽了所有的力量来爱对方，都想把自己嵌入彼此的骨子里，都想把对方留在自己的生命里。仿佛，除了今晚，就再也没有明天了。
林木搭的是7点的早班机。六点，闹钟就响了。
我再次用尽全身的力量紧紧地抱着林木，不愿把头从他温暖的怀里挪开。林木也使劲地回抱我，吻我。
“宝贝，天气冷，你就不用起床来送我了，你乖乖地再睡一觉，好吗？”林木仍是满眼的宠爱。
我顺从地躺在床上，看着林木起床，刷牙，洗脸，穿衣，他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都没有逃过我的眼睛和耳朵。
末了，林木回到床前，我再一次紧紧地抱住他，吻他，我看到了他和我一样满眼的不舍。
“好了，我该走了，要不赶不上飞机了。”林木拉开我的手，最后一次吻我。
他拿上旅行箱，开门。
“木！”我突然大叫，从床上跳下来奔向他。林木使劲抱着我。
“木，别离开我，别离开我，我爱你！”我哭了起来。两年了，我还从来没有对林木说过我爱你，可这次我要说了，一定要说了。
“宝贝，别哭，宝贝。我也爱你，好爱好爱你，我爱你胜过我的生命，你知道的，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我爱你了，就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好好疼你了。宝贝，我不愿看着你就这样跟着我一辈子，这次回去，我就是要给你一个未来。你知道吗，我从来都不敢轻易说我爱你，我从来都不敢给你承诺，因为我怕我不能实现我的承诺，所以我只能不说，所以我只能拼命地用行动来爱你。等我回来了，我一定会给你一切，一切！”林木眼睛也湿润了。
“我什么也不要，我只要你。只要你留在我的身边！”我大哭。
“乖，宝贝，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你乖乖地回床上躺着再睡一觉，别着凉了。好吗？”
林木把我抱回床上，帮我盖好被子，“等我回来！”
我拼命点头，“你一点要回来！”
“我答应你，一定回来！我不在，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要不，我饶不了你的。”
“知道了，你走吧。”我努力冲林木笑了一下。
“这才是我的好宝贝嘛，我走了。乖乖地等我回来！”林木边说边拉开门，提起箱子，说完这句话后，轻轻地又把门关上了。
我再次从床上跳下来，奔到阳台，目送我最爱的人一点一点地消失在我的视线，直到什么也看不见……
十三
没有林木的日子，我照样把房子收拾得干净而整洁，照样精心养着我的百合花。我期盼着花开的那一天，林木可以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可是没有了林木的屋子，一切都变得毫无生气，粉色在林木离开的那一刹那似乎也不再温馨。
没有了林木的夜晚，我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床单上枕头上还残留着林木的味道，可是却再也没有人把拥入怀抱，叫我宝贝了。
林木到武汉后，曾给我打过两次电话，一次是告诉我他平安抵达总公司，一次是三天后告诉我他已平安到家。我知道林木正在干什么，所以，我从来不敢轻易给他电话，我怕我的电话会令他分心，会给他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我只能静静地等他的信息，乖乖地等他回来。实在想他时，我便在手机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想念他的信息，然后再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
一个星期，十天，半个月，二十天，二十五天，我每天都在日历上认真地用笔划掉过去的日子，我想，当我划够三十天的时候，林木肯定会奇迹般的出现在我面前。
二十八天过去了，仍然没有林木的消息，我早已慌乱的心害怕极了。我鼓起勇气，第一次拨了林木的手机号码，可传来的是一个甜美的声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我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在屋子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我发疯似的连续几个小时不停地拨林木的号码，可是听到的都是关机的消息。
我的林木，到底怎么了，难道是病了，又或许是出意外了，还是……不要我了？不可能，不可能，他答应我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晕晕噩噩地过了一天一夜，我滴米未进，毫无胃口，要命的是常感觉到一阵阵的恶心，每隔一段时间便要跑向洗手间，吐得黄胆水也出来了，浑身无力。我想我肯定是身体的某个地方出了问题了，要不不会连续一个星期都这样。
如果不是电话突然响起的声音把我吵醒，我想我可能就这样一直晕过去了。
“喂，是木吗，是木吗？”刚拿起话筒，我便大叫。
“是我，宝贝，你还好吗？”真的是林木温柔的声音。
“木，我想你，好想你！”我快要哭了。
“宝贝，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明天就可以回去了。”那边传来林木兴奋的声音。
“真的？真的？”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真的，宝贝，我这里一切都处理好了，她终于答应离婚了。”
“呵呵，呵呵……”我傻笑起来。
“宝贝，明天，我大概十二点到家，机票我都买好了，早上8点的航班。你等我回来。”
“好的，好的，我等你……”
十四
真不敢相信，快乐一下子就回到了我的身边，林木的一个电话，我就好象是从地狱回到了天堂，我的病似乎也好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我把屋子从头到尾拖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然后我奔到菜市场，买了林木最爱吃的各种各样的菜和汤料，我要等林木一回来，就能吃到他最爱吃的东西。
一切准备就绪，剩下的，就是等林木回来了。
8点，林木肯定已经上飞机了
9点，10点，林木肯定在飞机上。
11点，林木应该下飞机了。
11点半，我的汤和饭菜差不多都好了，林木肯定已经在从机场到回家的路上了。
12点了，林木怎么还没回来，难道堵车了？
12点半，还是没有林木的身影，难道不是堵车，而是飞机晚点了？我开始拨打他的手机，关机。
1点了，林木，到底怎么了？再打手机，仍是关机。
固定电话突然响了。
“喂，木，你在哪里，怎么还没到？”
“请问您是柳叶小姐吗？”是一个女孩子甜美的嗓音。
“我是。”
“这里是航空公司。请问您认识林木先生吗？”
“认识，他，怎么了？”一种不祥的预兆传遍了全身，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很抱歉地告诉您一个不幸的消息，林木先生今天乘坐的航班，因故障失事了，机上的8名机组人员和36名乘客全部罹难了……因为他买的保险单上的受益人的名字是您，所以……”
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我毫无知觉。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知道大脑空白了多久，我才想到这四个字。
林木答应我他一定会回来的，他不可能不守信用的，绝对不可能！他答应要给我一个未来的，他已经做到了，他怎么可能……
打开房门，我疯了似的朝街上奔去，我不知道要奔向哪里，可我不能停下来。我奔向熙攘的人群，奔过一条条马路，红绿灯在我的眼中毫无颜色，我更不会在乎……我只要林木，我只在乎我的林木，我要奔向他，不管他在哪里……
忽然，我听到了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眼前一黑，全世界在一瞬间，似乎都回归了宁静……
十五
当我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
洁白的墙壁，洁白的灯光，洁白的床单，洁白的大褂，顺着大褂，我看见了一张50多岁像我妈妈一样慈祥温和的脸。
“姑娘，你有什么事想不开的呢，好在那车刹得快，要不你命都没了。”
是呀，我怎么想不开了？林木……林木，一种疼痛的感觉再一次袭遍了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没有了林木，我留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思？
“姑娘，不要太难过，要不对肚子里面的胎儿不好。你也算好运的了，胎儿一点事也没有……”
胎儿，胎儿，我怀孕了？那是林木的骨肉，那是我和林木的孩子！
难道这是天意，难道一切都是上帝早就安排好的了？可为什么上帝要如此狠心夺走我的林木呢？我要孩子，我也要林木！
医生走了，我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黑夜正在散去，黎明就要来了。
我摸着肚子里的小生命，那是林木生命的延续，看着远方渐渐明亮的天空，一切，仿佛都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