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记忆
冬天,总是伴随着寒流而至,让在秋风中瑟瑟颤抖而又不肯离去的几片枯叶,最终回归于大地。寒冷就随着这最后飘落的叶子来临了。
春夏秋冬,四季轮回,是大自然永固不变的法则,谁也无法改变它。要说四季,各有各的特色。春绮丽,夏热烈,秋实在,冬冷峻。而让我终生难忘的,就是少年时代所经历的那一个个寒冷的冬季。那种久违了的刻骨铭心的冷。
在我的记忆中,儿时的冬天,是多雪的季节。雪,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没声息地飘落在人间。清晨打开门扉,一道耀眼的亮光,夹裹着雪花扑面而来,一眼望去,大地万物一夜之间变了模样,象披上了一层厚厚的、洁白的绒毯。跨出门去,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有节奏的脆响。空气清新而凛冽,随着呼吸,一团团白雾便在面前升腾、散开。
雪,还在不紧不慢地下着。满世界都在为这第一场冬雪而激动着,特别是我们这些孩子们,铲雪、扫雪、堆雪人,家家院内院外,到处都荡漾着孩童的欢声笑语。半晌工夫,雪便被堆在了树木旁、水窖边,一条条露出泥土的道路四通八达地通向各家各户、村里村外。
扫雪的时候,是感觉不到冷的,甚至戴着棉帽的头上,还忽忽冒着热气。正象人们常说的:下雪不冷消雪冷。厚厚的雪犹如给寒冷的土地盖上了一层棉被,湿润的空气总是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但是,当天一放晴,随着第一场冬雪的慢慢融化、减少,寒冷就日甚一日的袭来了。
冬天的太阳,虽给人一种有气无力的感觉,但它总能让雪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融化。到了傍晚,房前屋后的房檐下就挂满了冰凌,象一排排倒立的水晶塔。到了白天,正午的阳光一照,这些冰凌时不时地掉落下来,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那时,坐在四面透风的教室里,风就象一把把看不见的冰冷的尖刀,在校舍之间,在课堂的桌椅之间,毫无顾忌的肆虐穿行,把每个人身上仅有的一点温暖搜刮的干干净净。脚手由麻木到僵硬,拿笔的手怎么也不听使唤,写出的字大而无形。最怕的是写大、小字作业,刚磨好的墨汁,瞬间就结成了冰,只好不停的对着笔头哈气,才能勉强完成作业。那种寒冷,透彻心腑,入骨入髓。
最痛苦的是受冻之后,晚上在热被窝一暖,脚手痛痒难忍,人象发高烧一样,一夜碾转难眠。到了白天,脚手肿的象馒头,裂出一个个血口子,衍变成了冻疮。
这种寒冷的记忆,一直伴随着我的童年时代。记得参加中考的那一年冬天,就特别的多雪。统考是在十几里之外的一个中学,班主任老师领着我们20多个同学,顶着漫天飞雪,在深及脚腕的雪地上艰难的跋涉着。放眼远方,天地一色,到处是一片银白色的世界。置身之中,根本分不清那是道路,那是田地,只是凭着感觉踽踽前行。雪夹在呼呼作响的风中,不住地下着,一会儿如鹅毛,一会儿如米粒,打在身上、脸上,沙沙作响。一路上老师瞻前顾后,时不时的要整理一下散乱的队伍,让掉队的同学及时赶上来。十几里的路程,我们足足走了一个上午。到了考场,大家都成了雪人,拿起考卷,写出的字间架结构也象冻坏了一般,歪歪扭扭,一塌糊涂。
那时的冬天,在我的记忆中,就是这样多雪而寒冷。一个冬季,大地总是被或多或少的雪覆盖着。即使到了初春,阳光变得暖融融的时候,田野的背阴处,还有一片片、一堆堆积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多雪而寒冷的冬天,近年来是越来越久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