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

沙丘里的小虫 诗歌 现代诗歌 2010-03-28 11:00 责任编辑:老.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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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想象饱满丰硕,无论是意蕴,还是内韵都是厚实之作。这样的诗歌正是好心情所要的,正是我们说要的,无论这微光在我们的伤口再划出多少血色——!

我怎么能不悲愤

当这些玫瑰花般的手臂,在悬崖下向我呼救

他们的肉体已经失去了撕咬的力量

他们虚弱的灵魂

像在毒汁饱满的针管中挣扎

失去血的花瓣上布满伤口,一合一翕

从瘴气弥漫的地下飞出来,结成雨

镶嵌着黑夜的额头,停在我的面前

每一滴雨的头盖骨都在说

把影子嵌入权杖中的人

怎么能把世界切成积木

并在他们的手中重新拼接,按他们所要的?

难道由金钱焊接而成的欲望的骨头,像可以杀人的子弹

毫无缝隙?

毫无缝隙的面具,多么像真的!

他们在瘦弱的玫瑰花尸体上

建筑铜墙铁壁

在饥饿者的口中滑下堕落的边缘

怎么能让死神咀嚼过的泥土美好如天堂?

而无视血液中的花瓣

已经枯萎?

任由他们

呻吟于积雪的两翼

谎言于在铁链中挣扎的胡杨林

在生命与金属的夹缝间撕咬

狼一样的颤抖

是胃的饥饿、目光的饥饿、利爪的饥饿

把被无数疲惫的目光磨出来的

血的薄刃,岩石的外衣

以及白蚁构建在虚弱灵魂上的朽木

都呼啸为黑夜的碎屑

当世界回到烈焰中

我还怎么敢把我虚弱的嘴唇

吻向漆黑的夜

小小的,空荡荡的夜

在手指上囤积财富的夜

将光明凿去的夜

我还怎么敢

将这鼓荡着腐败气息的夜

一次次吮吸

大地蜷起身子,骨骼哀哀作响

岩石掉落,我的心脏在哭号面前又一次被浸泡在海洋之中

梦中疾驰的鸟儿啊,有着浪花一般的翅膀

此刻只能和我一同化为燧石中的光子

仿佛爱情从一句话中命中你

人类的历史就穿越了一粒种子的旅程

沿着最卑微的灰尘指出的轨迹,我们一同进入

人类之初的蚁穴

有着蚁王的蚁穴

石头之下的生殖地,无数忙忙碌碌的年轮从我的身体中穿过

走每天必走的路线,干每天必干的事情

搬运、建筑、储存食物

喂养生儿育女的嘴唇

将食物、战争、足迹、白天与黑夜都交予

每一个相同的日子

即使生命之外也一样

于是,我在狭小的街道上求助语言的庇护

被风吹去的灵魂,纸一样

在每一个永恒的山洞外

寻求钥匙中的光明

蜡烛的火焰,大山的心脏

为什么会像母亲眼中孩子的血

被战争、被入侵者、被杀人者、被匕首夺去花瓣的血

被尸体填埋的河流的血

被贪婪者吞噬的阳光的血

被演讲者诱骗的城市的血

被典当者贩卖的灵魂的血

红色的光,在我的脚下汇流成河

每一滴都是血的头颅

眉头挨着眉头紧皱在一起

肩膀顶着肩膀彼此依靠

悲伤的气息从一个身体进入另一个身体的分子

手拉着手的命,一环套一环的人与兽

他们涌动,抬头看着我头顶的一小块天空

黏稠而痛苦的液体

将土地向上托举

我不可以呼吸

一呼吸,就会山崩地裂

我不可以哭泣

一哭泣,就会海啸雷鸣

让一切远离我吧,就让我在这灵魂的孤岛上

凭吊死难者

用泪水洗清,血的离别

依然残存在歌声中的孩子

就像蜡烛,扑闪着光的翅膀

将在每一个活着的人面前点亮良知和仇恨

我们紧闭的眼睛

感受他们柔软的小手,从我们的头顶抚摸而过

然后,他们向光明飞去

而我们

则一遍又一遍向相同的死亡告别

我的手,水中化开的泥土

从每一道伤口中探寻生命的意义

是地上披着金属的四轮野兽?

还是挥舞着狰狞面孔的钢铁的触须?

在草上居住的人,在船上游猎的历史

在闪电中亲吻的氏族

在焦黄的坟墓下沉思的时光

都将被河流带远,并以一根稻草的骨头

点燃

乡村墙壁上露出的黄昏

粘在色子上的无数目光

小小的色子,从一个江山移动到另一个历史的入口

不,这不是我要寻找的叶脉中的火把

它应该在古老根须中,从世界的一端出生

而在另一端的露珠中节节拔高

从农民的手中,接过来雨水的屋檐

并以工人的骨节,握紧亿万年前海洋的盐粒

从鸡鸣狗吠的清晨,缓缓归于石条的静候

它应该是从海上而来的雷电

带着山脉的盐粒,洞穴的蓝色风暴

波涛张开的巨口,撕碎过桅杆的水的分子

撼动世界的乌云

它将从第一滴泪水的中央开始,炸裂幽暗的长廊

每一个夜晚都充满黑色利爪的长廊

会因为一只脚的经过,而簌簌发抖

用我的长袍,为深不可测的深渊带去一团微光

从时间的底部冉冉上升,照亮悬崖巢穴中的婴儿

它应该从星辉上而来

照亮迷雾,一枚钢针中的阳光

刺入沼泽中朽木的潮湿和阴暗

剥去它腐烂的外衣,重新扎出疼痛

新的生命将再次从岩石眯起的眼睛中

探出吮吸阳光的小嘴

它将是无拘无束的,和安全的

梦中绽放的花朵

海中沉睡的珊瑚

手拉着手唱歌的棉花

爬过礁石的小螃蟹

背靠着石壁的风,皎洁的珍珠

月光的指头多么娇嫩

轻轻拂过,突然泪流满面的沙粒

一幕幕世界,从我们头顶的这一小块天空流过

这一刻,我只看见

黑暗失去了力量

不再吹着死神的螺号,一次又一次将屋顶埋入地下

只有潮汐的羽翼,从空中缓缓降临

它擎着玉石的火把

照亮燧石的山洞,无边无际的伤口吐出玉华

一道道细小的闪电,粮食的手

一片片翅膀的残肢,盐的胚芽

一截截河流的苦难,爱情的酒杯

一朵朵岩石的菊花,母亲的嘴唇

一脉脉山峰的脊梁,面具下爬满的奴隶

侵略者的桥,碎花布的血

垃圾的匕首,花瓣的死

蜡烛的吻,窗户的山

田垄的蚂蚁,街道的贩卖

枯黄的四季,暗礁中的泡沫

都将,都将从地下逸出微弱的光

向着潮汐微微流动地头发,飞去

它们汇合,交出自己的身体

融入天空的根须

以鹰的闪电,击打一切

朽木的舌头、疏松的语言、铁的面具及沥青的烟灰

高原的风,从城墙的脚下来吧

从塑像的草中来吧

挟裹着砖头下冰冷的哭声,那曾被鞭子抽打到壁画上的颜料

被锁链锁住的奴隶

带着士兵死去的目光,被风干在枪尖上的色子

背上打上烙印的疆土

带着麻绳挣扎的爱情,袍子下的棺材

金指环套住的谎言

带着农民秋天的空,四周的时间

纸中的石条

来吧!从人落着人的城市上空来吧

为了我们所向往的太阳

展开你流光溢彩的蝠翼

从最远的北极而来,带着寒冷的闪电

把世界重新构建

石块进入石块,雨水进入雨水,田野进入田野

熔浆碰撞大地,反反复复

灵魂最后的爆炸,最后的湖水

大地的眼睛重归于清亮

南极上空升起的海

一浪又一浪送抵沙粒的诉说

一切将归于宁静

血中的头颅化为树枝中的宇宙

以珍珠分泌出的夜晚、天空流出的船、牙齿啃出的脊梁

奴隶的手

宽恕一切

尘埃落定,黑暗缓缓退去

尘埃飘起,月光浮若游鱼

战斗中分离出的白荷之吻

将在微光的两翼之间

贴着水面飞行,和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