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烤红薯的幸福
十一月带学生下地劳动真是件很痛苦的事情。站在萧萧北风中,寒意立即从脚底升起,一会儿就浑身冰冷。
同事升起大大一堆火。学生中午回家吃饭,带来些土豆、红薯。中午,等火燃尽,我们将土豆红薯一股脑地埋进灰烬里,到地里转一圈儿出来,那些土豆红薯已经冒着热气在诱惑我们的食欲了。
王老师掰给我半个红薯。小心翼翼地剥掉皮儿,龇牙咧嘴地咬一口,一股热流窜遍全身,身上残留的一点寒意霎时无影无踪——那感觉,叫一个美啊!
呵呵,站在北风中吃烤红薯的感觉,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幸福。
是的,是幸福。
说来好笑,我就是这样一个极容易就能找到幸福,并且极容易就沉醉在幸福中的人。女儿灿烂的笑脸,父母琐碎的唠叨,丈夫随意的亲昵,朋友倾心的交流,甚至春花秋月,夏雨冬雪,都会使幸福花儿般在我心头绽放。那幸福的幽香也随岁月流转,芳香了我一路的人生旅程。
一直觉得,对普通平凡的人来说,幸福就在易感的心灵中。它和物质并没有必然的联系。谁说贫贱夫妻就百事哀?谁说柴米油盐就交响不出幸福的乐章?
《麦琪的礼物》中,当麦琪和丈夫各自捧着彼此用最珍惜的东西换来的圣诞礼物时,你能说那套梳子、那条表链一钱不值吗?不,因为那相濡以沫的深情,他们都成了幸福的天使。
心中,一直被一个故事温暖着:一对民工夫妇到北京打工,和很多人住在一个大杂院里。丈夫不知从哪里捡回一块破板子,就用墨汁刷了,每天出门前,丈夫都会在“黑板”上写下一句话——老婆,我爱你。
只能有钱有闲才能经营浪漫吗?只有玫瑰、钻戒才能营造幸福吗?这对在生活的底层艰难打拼的夫妻何等浪漫!我甚至觉得那歪歪扭扭的宣言足以让所有的玫瑰暗然失色。
是啊,幸福,就在点点滴滴的温暖里,就在相濡以沫的深情里。在毫宅中享受烛光晚餐的夫妻不一定幸福;在小小的饭桌上你推我让的一家人却很容易被幸福的电流击中。幸福有时就这么奇妙,它有时和物质结伴而来,有时又和物质背道而驰。物质的富足不等于心灵的富足,物质的满足更不等于心灵的满足。
但是,很多时候,人们往往乐意把幸福和物质划上等号,认为拥有越多,幸福就越多。
有这样一个人。他本来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日子波澜不惊却也其乐融融。他不甘心这样的平淡,发誓要给妻女一份幸福的生活。于是下海经商,经过几年的打拼,他成功了,车子、房子、票子全有了。一家人终于过上了他梦寐以求的幸福生活。他却突然决定把妻女送到国外生活,自己则留在国内继续他的事业。
周围的朋友都迷惑不解,他给出的理由更让人哑然:他挣了太多的钱,他的妻女继续留在国内,很可能遭到劫匪的绑架!
不可思议吗?这,真是一个悖论!他拼命挣钱不就为了让家人过得更幸福吗?现在,恰恰是这金钱让他与妻女远隔千山万水,又到哪里去寻觅幸福的踪迹呢?
幸福之鸟的翅膀一旦镶嵌了过多的黄金,就很难自由地在心灵的枝头欢唱了。
在最平常的日子里,幸福的小溪一样会欢快地流淌,一样会溅起一朵朵悦目的浪花,浸润你我的心灵。
所以,我们是不是可以说,生活不是缺少幸福,而是缺少发现——其实,每个人,每天,都可以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