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

不断说到暖冬，说到气候变暖灾害增多

仿佛冬天抛弃了与生俱来的心事

厚厚冰雪一般的心事透射出来的冷

多年来我一直记忆着经历过的三场大雪

第一次还在襁褓中，除了洁净的雪光

对人生万物还没有更多兴趣

第二次是十岁那年正月，我们

在银装素裹的天地间打雪仗堆雪人

棉衣的补丁口渗进溶化的雪粒

冻得通红的脸蛋和双手感受着唯一的快乐

有人还情不自禁背诵起读过的一篇课文

最后一次，大雪覆盖了命名为江南的山村

落在江南小学的老师和学生中间

停课了，学生们在白色山野中颠狂

我踩着没踝的积雪回到山下的家乡

十里山路，布质运动鞋早已湿冷透骨

抬起与踏下的两个音符，交替留在身后

雪白的页面上两道深深浅浅的脚印

看起来真像乐谱。真的不冷，真的

只想伫足，再伫足，多望一眼

成片成片的茶园和林子依然挺着绿色

那是公元一九八八年冬天，我十八岁

刚从校园走进社会，只知道下雪天

一定很冷，还不知道不下雪的冬天

有一张温暖面孔的冬天——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