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祈祷(组诗)
一组成熟内敛的优秀诗作,无论是驾驭诗歌语言的手法、驾情于物的技巧,还是挖掘生活本质的功底,都娴熟且高超,推荐共品!
岁末:祈祷
在岁末,我要画上很多棵树
所有的枝桠一律朝上,那样更容易接近阳光
我要把每一枚叶子都画成眼睛的形状,一枚叶子
就可以从另一枚叶子眼里看见自己的生长
我要画上一些果实,苹果的圆苹果的红
甚至飘逸的也是苹果的香
画上几只鸟,粘贴上几只碗做的巢
勾勒几声鸣叫,像长尾巴的小松鼠穿行于树上
我还要画出河流,画出清淡的远山
画上一轮开满鲜花的月亮
画出一缕风,在河水里嬉戏月光
就像许多小鱼儿,争着晾晒翅膀
我只画出夜晚,画出宁静
画上所有的屋子都关紧了门窗
在岁末,我以夜色做墨,以指代笔
唯一享用不尽的,只是头顶之上宝石蓝的纸张
岁末:眺望
视野尽头总是一片苍茫,而我要极力眺望
苍茫里的云朵,与春天的花是否一样
云朵里的星光,是否像鼓涌的海浪
很多年了,当我每一次艰难的抬头
总是习惯向远方眺望。或者伸直喉咙
一次性吐出淤积在腹底的蟾蜍的泡沫
尤其在岁末,在劳作了四季的黄土之上
风吹来雪沫也吹来梅花的暗香
远方以远,浩淼的是比海水更柔和的微蓝
那模模糊糊翻飞的一团,绝不是蜂群
至少是雁阵,或是鸥鸣
岁末:怀疑
接下里的事实,我一定不会怀疑
不会怀疑那风那雨,那惊雷闪电
不会怀疑叶子是否像翠绿的手臂漫山遍野飘摇
不会怀疑,河流中是否会露出水蛇的蛮腰
为迎迓这提前到来的春日,我甚至来不及脱去厚重的铠甲
就提着板斧出门,我怀疑上山的那条路,被砍断了方向
怀疑河流要去的地方,长满了严密的杂草
我不可能怀疑一切,不会怀疑时光的水袖里藏着棉刀
那齐刷刷的柳枝呀,是谁裁剪的一如妹妹额前的发梢
但是我怀疑那缠满了疾病的毒蛛,暗藏于某丛青草
那红的发紫的浆果,至今还有鲜血的味道
我甚至怀疑,当那更大的风雨闪电雷鸣同时来到
将会有多少条蛇仓皇而逃
我不会怀疑,我还将去深山采摘草药
去年未痊愈的伤,有可能在今春衍变成顽疾
除了要用斧头一次次刮骨,还有太多的祈祷需要煎熬
岁末:祭奠
是不是只有死亡才代表真正的离开
至少我不这样认为。那渐渐走远的,或是不想回忆的
也可以代表死亡。比如冬天,比如雪花
我亲历了一场浩浩荡荡的雪,柔情蜜意
依然无可挽留的消亡,只留下遍野的狼籍,草的白骨,鹰的断翅
洗劫一空的森林,光秃秃的记忆
那就点燃新生的火吧,在下一个死亡到来之前
我只想有那样一场酣畅淋漓的火,焚烧所有的残枝败叶
连同那被覆盖的曾经和往昔
岁末:一点红
我想在岁末的纸笺上,重重涂下一抹红
代表火焰或温暖
我却无法描述出,我想要的那抹红
希望它像火,没有火焰的飘忽
希望它凝重,像是炉膛里流出
它应该取材于三月,初绽的叶子或花骨朵
就像处女的经血,浸润了丹顶鹤的前额
在雨水里打磨光泽
在岁末,我想用满涂了红的窗纸
剪成一只只仙鹤
一任它们自在的飞来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