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我听到花开的声音

青岩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11-08 15:43 责任编辑:无拘无束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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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在人的生命中,亲情是无法替代的。

我是一个自卑而敏感的人,我小心翼翼地对待周围的一切,从来都是很小心,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本能的反应。我的世界里没有父母的影子,只有一个哥哥。在我15岁那年,我抹掉了父母留给我的所有记忆,因为痛,痛到麻木。

爸爸是个生意人,从我记事起便大部分时间呆在北京,后来有了女人,将一纸离婚协议书扔给母亲,便转身离去。很奇怪,那个我喊了十五年妈,对我和哥一直都很疼爱的女人,始终没掉一滴眼泪,只是冷冷的盯着那纸离婚协议书,很久很久。那所我们住了十几年的房子属于母亲,其他的一无所有。

母亲是个胖胖的女人,一双明亮的眼睛透着农村妇女固有的坚定、韧干劲儿。可是那一刻,我分明从母亲的眼中看到了无助、痛苦。

生活似乎又陷入了平静,可这种平静让人窒息,那时我和哥哥还不曾料想母亲最终也是会离我们远去的,直到有一天,母亲把我和哥哥叫到跟前,一手搂着大我3岁的哥哥,一手抚着我的头。“亮子我什么也给不了你们,我没有能力去养活你们,要怪就怪你那个狠心的爸爸,他有了钱坏了良心,而我也只能做一个为自己着想的自私的妈。你们以后要靠自己生活了,我会常来看你们的,妈无能呀!照顾好妹妹,别恨妈.......”那天我们娘仨儿一直哭抱在一起,哥哥一直在哭,却并没有去求妈,他是个沉稳安静的男孩子,话很少,却很疼我,也很听妈妈的话。

母亲留给我和哥哥2000元钱,转身离去的那刻,我哭喊着,哑了嗓子,却也没能留住她远去的脚步。

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老天却以这样的方式跟我和哥哥开了如此大的玩笑。我们不想听到别人窃窃的私语和对我兄妹报以的同情的目光,更害怕面对外面的喧闹气氛。我只记得,那个春节,我和哥哥把自己反锁在屋里,直到晚上,也只是点燃了一根蜡烛,也许是怕灯光带来的的那种刺眼的痛伤及内心吧。面对面,我们静静坐了一宿,只是想忘记从前所有的一切快与不快,开始我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的生活。

人也许真的会在一瞬间长大,也或许这种成长会付出相应的代价,但有时却没有选择的余地,就像我和哥,我们不曾预料会在生命历程中遭遇这种人生最大的伤痛。

在打了几个月的零工之后,哥被征兵到了西双版纳,是缉毒警。而我除了哥一无所有,也随他去了云南。

在部队附近的一个咖啡屋找了一份工作,尽管离得这么近,却因为哥在部队很少见面。但我和哥知道彼此存在于身边内心便是踏实的。那时哥是我唯一也是最真的依靠。我曾笑着对哥说:“我就算将来嫁人,也要嫁给像哥一样的男人。”因为哥在我心中是完美的化身,是我最值得依赖和信任的人,我的内心需要这种信任和依赖。

我工作的那间咖啡屋不大,却很有格调。老板是地道的南方人,他按自己的想象风格布置了这间洁净的小屋。尤其是那蓝色的窗幔让人有一种心灵的蔓延与遐想,蓝容易让人起到天的宁静,海的辽阔。和我一起工作的还有一个叫袁燕的湖南籍女孩,她很漂亮,白净的脸上嵌着一双明亮的眼睛。闲暇之余,她便常常约我去逛街,并一再对我讲:“思蓉,你太自闭了,你应该放开自己,好好享受生活”。我们两个就住在小屋隔壁的地下室里,空间不大,却被我俩收拾的很干净。她开朗活泼,也很好玩,喜欢吊带一类的时尚装,然后在夜晚来临的时候和她结识的一些男女朋友去迪厅,有时会彻夜不归,也会常常介绍一个又一个的所谓“男朋友”给我认识,我很惊讶,她换人如此之频繁,而每次也总看不到“失恋后的失落。我曾劝过她不要太贪玩,而她总是说我不懂生活,现在不玩以后会后悔的。静下来时,我更喜欢穿上宽松柔软的休闲装,闷在小屋里看杂志报刊之类的书籍。

哥很少有机会出来,所以我常常端详放在床头的照片。他带给我的:墨绿的椰子树,白净整齐的楼房,井然有序的军宿环境,还有哥高大的身影。每次短暂的相见,哥都会拿出他的补助给我和袁燕买一大堆好吃的东西,他知道袁燕是我来南方后的第一个朋友,离开时又会千篇一律的结束语,总是盯嘱我要好好照顾自己。为此袁燕曾不止一次笑着说哥哥更像是我的情人,在我“怒目”欲以反击时,她又会作个鬼脸儿,哈哈大笑起来。

日子在一天天地过去,咖啡屋的生意一直都很好,必竟生活工作等带来的种种压力,使一些神经紧绷的人急需得到放松。优雅的古典音乐,配着浓浓的咖啡是一种享受。白领、工薪阶层、学生情侣......各色不同的面孔交替出现。很长一段时间,会有一位客人常常来此,而每次他都会点上一杯冰咖啡,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慢慢地品尝,看得出他是个生意人。整齐的西装,洁净的衬衫,沉静而幽远的目光从他那凝炼略带古铜色的脸上射出。(这样肤色的男人似乎很少见)我喜欢看到这样一个洁净优雅的男子,但我从心里排斥和害怕商人,在我眼里,商人是最擅于表情动作和语言攻势的,他们可以很轻易地对一个人“笑“,也许那笑并不真实。看到商人,我更容易想到弃母亲而去的父亲,以及金钱诱惑下的意乱情迷所带给我的伤害。

而每次都是我招待他,在“先生,请慢用”后,他总会报以我一个礼貌的微笑。而在接受这个“微笑”时,我会忘记我对商人的仇视心理,甚至会有一上念头闪现“商人也许是不同的”。真正认识他是在一天傍晚的时候,客人已渐渐离去,只剩他一个人依然坐在角落里。在慢慢饮啜完一杯咖啡后,向我招手,“阿妹,来,坐下我请你喝杯咖啡”。我略带迟疑腼腆地走向他,却讲不出拒绝的话,像他这种人是应该对袁燕那类型的女孩感兴趣的(我不是鄙视袁燕,我是指袁燕的美丽及阳光最容易吸引人)。

“阿妹,认识一下,我叫王林,你呢?”

“季思蓉”

我觉得这个人很奇怪,但更多的是他带给我的恐惧感,也许是他看穿了我的内心,笑着说:“小妹,你不用怕,我只是想认识一个朋友,看你很单纯呀!”......从简短的谈话中,我了解到他是做装修工程的,流动性很强,他说他喜欢从繁索的工地环境回来后,静坐下来喝一杯咖啡。讲完这些话后,便不再言语,而是透过明净的玻璃凝视着窗外。

再后来,只要不忙,他就会找我聊天,偶而还会带些小礼物给我,也许是看过太多杂志的缘故,我一直认为这是他们这些人对于过于无聊生活的发泄方式,但他给我的“危险”心理,始终让我刻意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他也常常会叫上我和袁燕去吃一些南方小吃,或去酒吧,为我们俩各要一杯冷饮,而自己则会点上一杯红酒。我知道眼前这个男子深深吸引了我,“飞蛾扑火”的隐患却无法阻止我不能自拔的心理,人有时真的很难控制自己的意念,我自己也弄不明白我对他是怎样的一种情愫,总之我会每次都很期盼他的到来。每次,他也只与我和袁燕谈一些生活中的小笑话,宛然一个大哥哥在逗两个小妹妹开心。

内心情感的残缺让我迷恋上了这种感觉,我知道我需要的情感太过完美,而我的内心又太过残缺与自卑,我甚至对自己的内心有一种极端畸形的恐惧感。直到有一天,我说我想喝酒,哥也好长时间没来看我了,我知道王林除了像一个大哥,更给了我一份亲情之外的东西。那天袁燕又被她的朋友约去,在此之前我从未沾过酒,辛辣的白酒入肚以后让我逐渐有了眩晕的感觉,我知道我心理存有太多的怨恨,来自家庭,来自弃我而去的父母,虽然这份心情我从未也不能向任何人说起,我只记得当时我靠在王林的怀里,渴望拥抱与被拥抱的感觉。我不知道我对他说了些什么,也许是哭诉,我长期以来的压抑似乎在这一刻得到释放。亦或许人生如此,世间太多的“不幸”都是因为太多的“偶然”带给了人们童话般的幻觉。醒来后,酒精所起到的作用依然在继续,针扎似的头痛以及内心的下沉让我顾不得眼前所发生的一切。王林手里捏着未抽完的烟贮立在床前,“阿妹,你醒了?!”

“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又不知会去哪里,你是一个太过单纯的人,可男人又往往都太不知足,有些就算不会属于他,他也会想最终去得到,哪怕这一切只是短暂,这就是众多男人的本性。”,,

有时人面对伤害竟会是出奇的冷静,可王林却用最真的言语伤害了我,我情愿这是一场梦,我也情愿自己能够麻痹在这种虚幻中,我希望他对我说话不要这样直白,哪怕编一个小小的谎言给我,哪怕他对我说从来也或已经不再爱我,可为什么要让我对情感和人生产生更大的失望呢?

在此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尽量叫自己去忘记,只是拼命地工作,抢着去做一些事情,袁燕似乎不愿看到我如此痛苦与无助,常常拉我出去,有时哪怕是去街上走走。她说:“我不曾想你会是这样的痛苦,我现在才明白,我和你原本就不是同类人,我太过游戏人生,而你一切又太过认真,忘了吧,重新开始。”......

在见到哥哥的那一刻,我没能从他脸上看到以往的高兴情绪,而是狠狠地挨了他一巴掌,“你好傻,也好糊涂呀,你是不是要把自己毁了才甘心?”我知道我不是气坏了哥,而是伤了他的心,哥是不允许我受任何伤害的,所以每次他对我都是百般叮咛,那天哥没有像往常一样陪我吃饭,而是把一些吃的和钱交给袁燕,便很难过的离去。

那段时间我真的很想哥,可我又不敢打电话给他,没有那个勇气,一个雨后的傍晚,回到宿舍,迎门而来的是阵阵扑鼻的清香。哥坐在我的床前,身旁是一束洁白的百合,见到我的那一刻,将我紧紧搂在怀里,“蓉子,都是哥不好,没能好好照顾你,那天哥不该打你的,可哥真的很心疼,你原谅哥吧!”

我所有的痛以及悔恨似乎都在那一刻得到释放,那也是我兄妹二人在失去父母亲情后,又一次地痛哭,“蓉子,以后哥每年都会送你一束这样的花,直到你的生命中出现那个能最终给你完整人生的人,以后我们约定无论对方多忙,每天都要打一个电话,记住了吗?”抽泣中的我只能拼命地点头。......

那束花我一直摆放在床前,直到凋落也没舍得将它拿下。每每夜晚醒来时,我却好似闻到阵阵清香,我知道我听到了花开的声音,就像我对人生的希望。一个人无论经历种种,有些东西是永远无法用其它来代替的,比如亲情,成长中无论多少幸与不幸,只要我们内心不放弃,便会永远活在希望里,因为我们会期待倾听花开的声音,享受花开的那份纷香与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