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疾（组诗）

【暗疾】

正午穿过那片密密的荔枝林

潮湿的海风从远方赶来

“走吧，异乡人，把自己铭刻在大地上，

留下你铁一般的脚印吧”

多年以前，我还在小镇上读书识字

学会给自己加班加点

多年以后，我已在南方的小镇谋生

时光的暗疾深藏，光阴碎裂

蜗居的命运，总是逼我朝着远方眺望

出租屋，玩具厂，货运场，小作坊

和大片大片的工业区连成一片，但它们

也有着我一样的孤独，沉默，一切

都是秩序的，就像生活，只有白色的荔枝花

沿着清晨的路径传来，淡淡的，浅浅的

我们熟视无睹，若无其事，我知道：

所有的一切只不过是个虚构

异乡不再是故乡，归宿终归归宿。

【逗号的父亲】

在工地砌墙的父亲

常常把自己砌进去

有时我去看他

日头很毒，辽阔的工地

烟灰滚滚，时不时的西风

刮起黄泥浆的衣衫

遮蔽了我的目光，

父亲像上了弹簧，不停地

把我甩在门外，如一颗逗号

越来越小，父亲，你抽口水烟吧

夜里你还要扎铁打桩啊！

怀揣的乡愁只在深夜里明明灭灭

逗号的父亲，一年四季

在遥远的他乡，总是

用没牙的东西来咬我

【那时】

那时山茶花开满整个夏天

母亲提着竹篮，轻轻地

小脚地走在山边，有浅蓝的花

她的脸时不时给荆棘刮过

她用手捋开，把背后的被带扎紧

6个月大的弟弟，小手晃动

多似一匹开足马力的小蜜蜂

他啊有着我父亲一样的脸型

远方工地的一个瘦男人

夕阳从远山里沉没

红红的霞光渲染着我的小村庄

包括天地间所有的一切，

哦，母亲，我想说出的美与忧伤

远远超不出它本身

2010－0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