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缘

相见常在夜里

偶然也在白天

相距千里万里

隔着万水千山

有时也隔着阴阳两界

想见面并不很难

梦境好像电视剧

编剧导演主角配角都是一人

情节常常曲曲折折

怪怪奇奇

梦中的父亲

好像还很年青

我是男孩

却梳着两个小辫

恶作剧的伙伴

有时把我的小辫

与弟弟的扎在一起

我和弟弟哭起来

父亲牵着我的手

把弟弟抱在怀

我从梦中醒来

眼泪还挂在腮边

可是父亲已去世三年

双目失明的伯父

有时在梦中向我走来

夜里繁星点点

黑咕隆咚

花香扑鼻

蛙声一片

远处传来狼嗥

鬼火直闪

走在松花江边羊肠小路上

我牵着他的拐杖蹒蹒跚跚

我怀里像揣着小兔子

伯父却很坦然

什么东西都怕人

这是他人生最宝贵的经验

我领着伯父去挑鱼卖

伯父给我五元钱

我买了一件新衣裳

醒来却是南柯一梦

伯父已去世二十多年

我的家在遥远的松花江畔

而苍老的我现在却在海南

二伯父有时也在梦中向我走来

他还像生前一样五音不全

说话的颤音令人发笑

右脸豆大的痦子还很显眼

二伯父四五十岁就鳏居

既当爹又当娘拉扯孩子很是艰难

他最喜欢他的亲孙女

他说孙女的眼睛像黑溜溜似的

小时候我最爱哭

爱哭的孩子他最不喜欢

一次我大哭不止

他一脚把我从里屋踢出门外

但我长大后他却对我特别疼爱

梦中的二伯父又当了一次新郎

我哭哭唧唧朝他要喜糖

这一次他心情很好让我如愿以偿

醒来我还觉得怪怪奇奇

因为二伯父已去世十多年

一次梦中去拾荒

全是儿时的六七个伙伴

落在地里的庄稼一片一片

挨饿的孩子都很贪婪

拾荒直到夜阑

我们披着夜色走在回家的路上

狼嗥声叫人胆寒

墓地的鬼火是另一世界的油灯

阳间人白天劳动夜里睡

阴间人白天睡夜里活动

我们都担心他们从坟茔里跑出来

一个年龄大一点的少年乳名叫小安

他让我走在前他走在最后

其他几个伙伴排在中间

他说谁也不要回头

顺着辕马的足迹一直往前走

阳间人的双肩有两盏灯

不回头灯不灭

妖魔鬼怪就不敢伸手

一边走我一边看秋夜的满天繁星

寻找我的星座

因为母亲说

伟大的人物都是顶星星下凡

我又梦见小学的同桌

那个眼睛眉毛都会说话的女生

桌椅相连我俩并肩而坐

上课我们聚精会神注意听

别的男女同桌都有三八线

我俩的界线不分明

别的男女同桌不说话

我俩有话就说关系融洽

那个年代阿Q较多

男女同学说话就是在勾勾搭搭

一个早熟的大同学说脏话打了我

我哭成了泪人她也泪水涌出眼窝

梦中的我俩都低着头一直沉默

梦醒后我也没敢对妻子诉说

人生有梦境

万象都入梦

梦中有人生

有如河中影

过世的亲人常入梦

那种亲缘生前定

远方的朋友常入梦

那种友缘家乡生

但愿亲友常来入我梦

我们在天涯海角剪烛西窗诉衷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