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扑向死亡之前

1

风对山说：我已追越你千年万年

你却依然如此倔强而不悔

任我一刀刀割深你裸露的创口

山对涧说：我已爱你千载万载

你却依然冷静而绝情

可为何要在我最容易受伤的深处

一遍遍雕琢你纤丽的影

一朵杜鹃绽放

誓言染红洁白的岩石

一千个春秋的轮回

杜鹃凝成化石凄艳的图案

而岩石旁又不知是谁在开自己的花蕾

2

在我扑向死亡之前

记忆，是不死的猎人

他是如此冷酷

猎尽他规则里绝不允许的一切欢愉和鲜艳

只留感伤和忧虑

我舔孜年轮里闪光的温华

把月光置成厚实的铠甲

披盖住身体上所有丑陋的黑痂

拒绝畸形的阳光前来溯源

以一种黑土的傻气

释尽苦痂下的“九九和归一”

浪潮涌来的时候

才知道这副铠甲

和堂吉诃德拥有的色质没有区别

才感知和那个傲慢皇帝同步着裸奔

只是我是卑微的……

3

前世，或许再久远久远些

我不过是一朵邹菊

简单地轮回

干净地开花

在起伏的路旁

你直落心魄的唇

吻透我涩叶上的晶莹

这一刻

似乎静止

似乎没有宇宙

似乎整个海洋的浪花没有期限

你所有存留的韵律

都隽永我竭尽散发的花香

在太阳底下燃烧

而当你脉脉的柔波

扑上我的心脏

这没有时间定义的根须衍生

破开黑土的皱纹

直达地心岩浆的沸点

这一切

在我扑向死亡之前

4

山有坚韧的背躯

水有安详的源头

我却不知皈泊哪个流音的荒谷

炙烤的日子

我掐去阳光最刺目的部分

只留日升和日落的缩影

剖解寂寞的胴体

几千年后吧

也可能就是明天

大海更加深沉而忧郁

大地更多黄沙的坟场

沙漠里出土的

不只是青铜和珠宝

还有沦为文物的爱情

以及所有曾经不安分的魂骨

当沙海铺盖而来

我看见痴情的人鱼在翱翔

她们从荒凉霉变的深海挣逃而出

在黄沙汇集的巨浪里

寻找真爱和绿源

而我却在极北的雪地

同眠最后一个春天

这一切

在我扑向死亡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