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仨（三首）

【父亲】

父亲喜欢站在田地

和庄稼呆在一起

我经常分不清他和庄稼的区别

庄稼黄，他也黄

庄稼绿，他也绿

一顶旧草帽千疮百孔

已经遮不住天空里的风风雨雨

他和土地一起慢慢变老

他试图用一波波笑声撵走暮年

他的一生安放在庄稼里

哪怕他已老去

他话里装满一粒粒饱满的庄稼

散发着麦子的清香

庄稼才是他一生的知己

庄稼懂得他心里的灿灿金黄

【母亲】

母亲一生，都在与针线为伍

与鸡毛蒜皮为伍，与鸡零狗碎为伍

大地和小草离她很近

青天白云离她很远

她的满头青丝，像一棵藤蔓

缓缓走进昏黄的秋天

她坐在灯光下，借助一副老花镜

继续伺奉那些针头线脑

大把大把的青春正在逐渐破碎

她不停缝补

也不能缝补好越来越陈旧的光阴

我试图解开关于她纠缠一生的情结

将她从缝补中拽出

却生生扯烂了她的光荣

她已经将自己缝补进岁月深处

再也不能抽身退步

【我】

我像一星顽固的火焰，嘲笑黑暗

死灰复燃是一种真实的背叛

躲在中原的某个小城

嫁给文字之后，我如此幸福

在我离开中原之前

我曾经把别人看得很小

把自己看得很大

后来，我被现实踢进一场一场阴谋

这么多年，翻滚不休，热血贲张

身上伤痕累累，像一些残破浸血的流年

我虚拟许多桃花，还是不能抵达春天

我坚持在月光下沐浴许多年

还是不能抵达内心的恬静

直到我被逼入文字深处

躲在黑暗里制造光明

借一粒星星的眼睛，安放华年

2010－3－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