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的诉说(叙事诗)

cabelo 诗歌 现代诗歌 2010-03-20 22:52 责任编辑:梦想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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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是一个令人心酸的故事,是一个无法抹去伤痛的故事,是一个历史悲剧的故事。多么好的母亲,多么负责任的老师,多么贫困的老师。民办老师在当时撑起了教学的半壁江山,没有他们的辛勤耕耘,就不会有现在的更好更快发展,向千千万万这样的老师致敬!也祝诗中的老师在天堂过得好!问好作者!

小序:1975年春节前夕,一个中年女教师因患癌症突然去世了,死时还不足40岁。可悲的是,因为她是民办教师,竟领不到一份安葬费,他的丈夫不在家,回来后草草为她安葬了。这事现在听起来,许多人不相信是真的。可是,在当年确是真真切切,悲悲惨惨。我当时就写了这首诗,但一直未敢公开,只因不合时宜。在过了30多年之后,时代与形势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现在我将这首类似纪实的诗公之于众,大家就当作是一个现代版的历史故事吧。

(1)

小溪潺潺低鸣,

好像在诉着不平。

“不错,不平才有流速,

不平才能推动江河奔涌。”

小溪轻轻对我诉说,

呜咽中带着悲愤。

它给我诉说了一个真实感人的故事,

听了这故事,谁也不会平静。

(2)

1975年春节前的五天,

一个中年女教师突然去世了,

她的名字叫连英。

多好听的名字啊,

还不到“不惑”之龄。

她不甘心离开这个世界啊,

她的丈夫还来不及赶回家中;

她刚刚买回丈夫爱喝的红葡萄酒;

她刚刚铺好一块过年的花桌巾;

她还来不及给儿子买一件过年的新衣;

她睡前还在写20年教龄的自我鉴定;

书桌上还散乱地摆着教案、资料、课本;

入睡前她还用手枕着小儿子的头颈……

黎明,儿子醒来了,母亲却永不再醒。

小儿子不能没有母亲啊,

凄凄哭声震校园,校园里却无以回应,

冷冷清清。

师生们都放假回家过年去了,

只有她,担着一个小学校的守校重任。

她狠心抛下幼子独自去了,

儿子在冷清的校园里谁来照应?

她死得太不是时候了,

她去得实在匆匆,太匆匆……

(3)

她为什么去得如此匆匆?

难道真是“急病猝发”,“不在人意料之中”?

有谁知,她已忍受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病痛,

她内心的痛苦有谁知情?

早在三年前,她就发现自己的身体不正常,

悄悄去检查,医生说她犯有“疑症”。

她总以为有病不要紧,

依然默默接受两个班的语文课程。

她的医疗费用去了一大把,她

却把发票暗暗地锁在抽屉中。

有谁想让一个民办教师去离职休养?

有谁会破例报销她的医疗费用?

一个民办教师,她的真实身份就等同于农民,

而教师的责任她却要统统担承。

在县里布置的“教学改革”中,

层层有无休止的检查,

层层有无休止的统考,

所有的师生都被打进考试的迷魂阵。

在学校,她是“顶梁柱”、班主任,

在家里,她是贤妻子,好母亲。

丈夫在外长年奔波,疼她,爱她,

却无法为她减轻心灵的苦痛;

只有把有限的工资大把地垫付在医疗费中。

丈夫回家有叹不完的气,

妻子天天有诉不完的苦。

桌上有看不完的书,批不完的作业;

教室有敖敖待哺的几十双熟悉的眼睛;

床下有洗不完的脏衣和鞋袜;

家里有无事找事、闲聊来往的客人。

灯下,她曾写过多次给上级机关的

报告、呈文,

每次寄出去都石沉大海、无人过问。

她想不到自己的人生砝码在权势者的

天平上是那样没有分量;

为什么人与人竟是那样不同?

她只想到人的价值,人对社会的贡献,

却没想到身份、地位、学历、权力竟

是人安身立命之本?

她的窗前常年有一盏不灭的灯,

那是她的生命之灯啊,

这灯却无人加油,这么快就将

残油熬尽!

这盏生命之灯在暗夜里悄悄熄灭了,

连灯纱也烧成了灰烬!

(4)

她丈夫携着年货回家“团圆”来了,

万万没料到见到的是儿哭母魂!

男儿有泪不轻弹,

此时此刻,大丈夫却哭成了泪人!

丈夫是一个地质队员,多年前他就

叫妻子去当“随队家属”,

“顽固”的妻子却把教书当成是

“第二生命”。

多少次她含泪走上教学领奖台,

领取的只是一份清高的赞颂;

多少次,领导对她表扬、嘉奖,

却根本不问她的疾苦与病情。

在赞美声中,她一次次隐瞒病情;

在表扬声中,她只知工作、拼命。

她滴着血、含着泪、忍着痛,

在“沙漠”里艰难地跋涉,

最后,她筋疲力尽了,默默地倒下了,

倒在了没有水草的“沙漠”之中。

不屈的“骆驼”在沙漠里没有寻到“绿洲”,

倒下后,同情者只有几只嗡嗡叫的苍蝇!

可悲的是,在那个年头,她死后竟领不

到一份安葬费,

因为她是“民办教师”,那“木匣子”

也长了眼睛,只认权不认人!

她丈夫哭哭啼啼从公社教育组借钱葬妻,

“慈悲”的专干颤颤惊惊批了200元现金!

多么伟大的200元啊,它就是一个民办教师

一生的“奖金”!

冷冷清清的追悼会,

凄凄惨惨的悲哭声,

有气无力的追悼词,

稀稀拉拉的爆竹声。

在1975年的春节里,

飞溅的小溪在为一个年轻的女教师鸣不平

风在哭,雪在泣,鸦在鸣,

草含悲,树掉泪,人含愤。

(1975年初稿,1985年修改,

2009年3月定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