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面之缘的母亲
母亲,对我而言从来只是个童话。我只能远远地欣赏,却不敢走近。
乡里人一提起我的母亲,就说那个女人真的好狠心啊,十多年都不来看我,天底下哪有做母亲的不要自己的孩子呢?不管别人怎么说我的妈妈,我一点也不恨她,我相信她一定有自己的苦衷,也许正如我这几年一直习惯过着被别人误解的生活。一直以为这世界的黑白不会太分明的,阳光和阴影总是常相随的,越过了就会是另外一道风景。
我不知道母亲和父亲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在我出生7个月后他们离婚了,我就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着。在我3岁的时候,母亲来过一次看我,这是我的爷爷后来告诉我的。她抱着我在院子里和别人说话,我看到地上有着父亲还未吸完的烟,就伸手去拿了。这时母亲重重拍了下我的手,叫我不要学父亲。我只是圆睁了惊恐的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她……
几天后母亲走了,她到院子拐弯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下我,大人们对我说:“允森,你妈妈要走了,你还不去叫她啊?”我依旧只是傻傻地望着母亲,也不知道哭呀。母亲顿时脸红了,从此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来了!
在我7岁那年,家里收到了一封信,是三沙(外婆住的地方)那边寄来的。信里说有个阿姨结婚,要我们去喝喜酒。乡里人一直以为是母亲要我下去的,然后我爷爷就带着我风尘仆仆地赶去了三沙。到了那里才知道是我父亲写的信,母亲没有出现。那时的我很胆小,晚上找不到爷爷就哭呀。我的几个姑姑,阿姨一直哄我,给我买玩具。她们告诉我如果见到我的妈妈一定要大声地叫出来。在那个我印象里有点混乱的酒席上,我遇到了一个很漂亮的阿姨,我以为她是我的妈妈,待她出去的时候,我在背后喊她“妈妈”。她回过头来很奇怪地看着我。
后来,那个阿姨哭了,哭的很伤心。
16岁那年,我初中毕业,中考的成绩并没有达到我期许的目标。我整个人颓废了许多,每天只是缄默着,遇到人只是低着头,说话的声音如蚊子一样。那时,父亲带我去找我的母亲,他把我送到我的大舅舅那里就回去了。
不知道大人之间的恩怨为什么要牵扯到孩子的身上。母亲也许以为我长大后只是在大山里捡柴,也许以为我会像父亲一样嗜赌成性,也许以为女孩子会比男孩子要好的,女孩子会更孝顺她的。那天晚上,几个舅舅和姑姑都聚到了一起,想法子帮我和母亲见上一面。他们并没有告诉我到了,而让母亲过来,然后让我出现在她的面前。
我在大舅舅的房间里看电视,等下我就会见到我的妈妈,一个我以前一直没有见到过的陌生的女人,虽然我在照片上见过我的妈妈,她20来岁时的照片。我想象着我和妈妈见面的各种可能会出现的情形,一会,阿姨叫我出来了,一个矮小的女人站在我的面前,她就是我的妈妈。屋内灯光的余辉闲散得映衬着,在这个不大宁静的夜晚里。母亲一下子就知道我是她的孩子,她说话的语气突然变得格外的暴躁。虽然我们都是说闽南语,可是两个地方的音调差别还是好大,我只是听出她非常讨厌见到我,让我以后不要再来找她了……
我的眼睛有些近视,看不清楚她的面孔。我感到自己心中的落差如瀑布一样倾泻而下,之前不应该对自己有太高的期望。我不敢走进,也不敢后退,只是怔怔地伫立着,两只手放在裤兜里面。我微微地低着头,没有敢再去看她了,泪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湿透了我的面孔,但我清楚那不是我的感动的泪水。我的那些阿姨,舅舅这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许他们都没有想到母亲会这样的对我。我依旧很感激他们,至少鼓励我勇敢地面对一份我原本就缺失的感情。只是,结局是用我的苦涩的泪水来告别的,但我终究知道了一个我一直想去寻觅的答案-------母亲真的不认我了。
我觉得自己想象中的妈妈不应该对我说那些话,对于一个已经是伤痕累累的我。很多时候,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会选择哭,哭是由于自己心中不平衡的事情,用泪水来洗涤会比藏在心底更彻底的。但我不是一个轻易对自己放弃的人,我总会告诉自己:“人,只要有一线的希望,就会有无限可能的奇迹出现。更何况我现在何止是一线希望呢?”
我以为自己见到母亲的时候会感动得泪流满面,会紧紧地抱住母亲。可惜我只猜对了三分之一。阿姨告诉我,你妈妈不认你,我们还会认你的。我感激的望着她们。
那天晚上,我寒冷了一夜,只是紧紧的抱住被子。
第二天,我和他们说,我要回家了。舅舅对我说可以在三沙多玩几天啊,他说这话的时候似乎为了安慰一个被遗弃的灵魂。
三沙,一个海边的小镇,这里的人大都出海为生的,也有山,不过都是光秃秃的,很矮。
我说不用了,我从小怕生人,既然母亲已经不承认我了,我试图强迫自己找个留下来的理由,却感到很牵强,大家沉默了。
我的舅舅把我送到车站,坐在他的摩托车后面,风很大,我一直深沉地凝望着马路下面的大海。以后,我想,不会再来了——“原来世间的亲情可以脆弱到如此冰冷的程度。”天空似乎不经意的转凉了,留下了远处白云的暗影。如同我眼眸深处,轻涌的一汪忧愁。以前,自己对母亲的期望就如同阳光里的泡沫,它徐徐升腾于灿烂的阳光底下,人们抬着头,对它的神秘美丽有着无穷的遐想,现在,它终于破灭了。后来,上天挑衅的一些不怀好意的玩笑总频频的在我的家庭里上演着,我之后变得很冷酷的去做人,也许是曾经的一些隐约的无可释怀的情愫已经在我的心底扎根了。
我偶尔会想起我的母亲,现在我并不怨她。每个人都过着自己的生活,并享受着自己的任何决定的权利,母亲也许一直承受着我无法想象的折磨,不管别人会如何的去议论她。母亲今年有42岁了,她抱养的一个女儿现在也有17岁了。
我想,人——这样的动物,活到最后,最真实美丽的感情,是来源于自己的亲人的。
无论我身在何方,我会永远祝福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