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来森 散文 感悟生活 2007-11-04 16:38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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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望,仰望幸福的另一种姿势,或传递另一种幸福的方式。

写下这个字,眼前就流动着一幅幅动人的画面。

暮色四合,晚霞擦去了它最后的一抹红颜。村头传来了归家的牛羊的叫声,村子里吱呦着担水的铁筲的撞击声。不知是哪位汉子的一声咳嗽,振动着暮色中的草屋,家家的灶头冒出了炊烟,满庄子里氤氲着甜甜的饭香,该是吃晚饭的时候了。谁家贪玩的小子,还野在外面,游魂一般地荡着。母亲已站在了大门口,手上还沾有尚未擦净的柴毁,她用力向巷子口望去,只有空洞的漠然。于是,张开口大声喊上了:“蛋蛋吃饭了?”(蛋蛋是儿子的乳名)一声声,在小村的上空飘着。终于,一条狗急促地窜入小巷,闪身跳入了大门中;远处,跳跃着一个影影绰绰的影子,但还没有到眼前,母亲还在望着?

腊月二十三,乡间要过小年了。

在这个日子里,漂泊在外的人们,无论多远,也是应该回家了。为官的,经商的,读书的,卖艺的,都要回家过年了。

可,是谁家的儿女,还没有归来啊?村口,一对老夫妇伫立在那儿,他们互相搀扶着,任猎猎的北风吹打着那苍老的容颜,似两棵倔强的老树,生长在了寒风里。从早晨,一直望到下午,再望到暮色模糊了远山。包好的水饺还凉在家里,生好的炉火也许早已灭了。要喊吗?喊,也没人听到啊!面对的只有那远山的沉默,儿女们却在那遥遥的远方。焦灼苍老在了脸上,一滴泪,冻结在了老妇人的眼角边。村头的路,向远处延伸着,延伸着,身后的村庄,已响起了鞭炮声。这一对老夫妇,还在望着,望着?

望,是一种殷切的期盼,是一种绵绵的牵挂。

“梳洗巴,独倚望江楼,过尽千帆皆不是,肠断白蘋洲。”闺中思妇,眺望着一种怎样的蚀骨思念?野烟笼盖了远山,遮住了碧树,思妇的心中只剩下一种无奈和苍凉,一种孤独和绝望。倚楼吹笛,吹彻一夜凄凉。

也许,还记得昔日的送别。大道边,河岸旁,一对对,一双双。踏着秋日的晨霜,穿着昨日新娘的红妆。“一团火”在秋晨燃烧,燃烧着送别的哀伤。

心上人,走远了,渐去了,还是站在那儿:眺望,眺望。心中唱着那支揪心的歌儿:“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我实在难留,手拉着哥哥的手,送哥送到大路口?”

望,是一种凄然的无奈;是一种悲苦的绝望。

它是历史深处,传出的足音;是历史深处,照出的影像。

在眺望中,迎;在眺望中,送。这一幅幅的画面,演绎了多少年,又有多少人在演绎。演绎成一条情感的河流,在民族的命脉中流淌着,流淌着那种不尽的眷恋,那种缱绻的思念,甚至于是责求和使命。

战国时候,齐国发生了“淖齿之乱”,齐湣王被杀。王孙贾曾是湣王的随从,却与湣王失去了联系。回到家中后,其母曰:“汝朝出而晚来,则吾倚门而望;汝暮出而不还,则吾倚闾而望。汝今侍王,王走,汝不知其处,汝尚何归焉!”王孙贾听罢,立即跑入集市之中,大声呼曰:“淖齿乱齐国,杀湣王。欲与我诛之者袒右!”于是,应者四百多人,进攻淖齿,并将之杀死。

王母“倚门”“倚闾”而望,在“望”中,撑起了礼仪的大旗,王孙贾只是因了母亲的“倚望”,就践行礼仪,一举功成。母子俱垂青史。

可绝大多数父母、妻子,对亲人的遥望,或许没有如此的沉重。他们只是盼望亲人的归来,完成一种生长于民族根系的团聚。用苍老的手,抚摸一下儿女消瘦的容颜;倒在亲人的怀中,接受那轻轻的爱抚;围坐在桌旁,共享一顿团圆饭,共同吹熄一圈燃烧的蜡烛;携手走在小路边、小河旁,作一次絮絮的私语;年老的长者,接受一次晚辈轻声的问候,或晚辈端上的一碗冒着热气的米饭。也许还会有更多更多的,琐碎的细节。但这每一次细节的描绘,都会是一次温暖的交流,都会是一次亲情的传递。

所以,望,是一种姿态,更是一种情态。

任你江河迢迢,关山遥遥,隔断的是视线,隔不断的是眺望中的那一份份情愫。

于是,中国人的视野中,便有了那一轮皎皎的明月。只因思念的人,在“相望不相闻”的情况下,可“逐月华流照君”。月亮能传递那一份份的情愫。

李白“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望月畅饮“对影成三人”。让月光送去他的思乡之情,让月辉散去他的孤独寂寞。

杜甫遥望远天明月,看到的是月中的妻儿,看到的是月下望月的妻儿。“香雾云鬓湿,清辉玉臂寒”妻子伫立月下,已是“双照泪痕干”。

你看,天上有了这一轮明月,还有什么情感能阻挡得住呢?还能阻挡住什么人的感情呢?

天上一轮才捧出,人间万户(姓)仰头看。

明月挂在天上,人人心中就都拥有了一轮明月。

举首望明月,你就望见了心中的思念,你就望见了心中思念的人。

可那与生命俱在的、绵绵无绝期的牵挂、期盼、思念,却永远会使人类在望,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