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爷爷

瞎爷爷住在我家老宅大门的北侧两间茅草屋里，虽然现在茅草屋和我家老宅的房子早已无影可寻，原来的宅基地上现在已被邻家的瓦房和两层小楼占据，但我每次从那条路过，眼神会不自觉地扫向那里，仿佛可以清晰的看到瞎爷爷或半椅着他的门前或拿着拐棍坐在堂屋门前晒暖的样子。心中就会不自觉地想起孩提时那个不懂关爱、任性调皮的坏女孩的种种劣迹行为，让我不禁为多年不忘的惭愧和自责耿耿于坏。

瞎爷爷眼睛瞎了腿也瘸了。没有妻子儿女，只有一个妹妹也远嫁他乡。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才能来看看他。听爷爷说，瞎爷爷他年轻时娶过媳妇，可结婚没多久，瞎爷爷就去抗美援朝战役了，眼睛和腿的残疾就是那场战役留下的。爷爷说他是那场战役死人堆里爬出的大命的人，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落到我们村。这些了解也是后来听大人们说的。对瞎爷爷有记忆开始那时我还是个六七岁的孩子。在我眼里那时的瞎爷爷是最富有的老头，家里的房梁上的小挂篮子里总有许多好吃的东西，什么山楂糕，山楂条，条酥果子，花生，糖块有很多种。吸引着我经常光顾瞎爷爷家，成为他默默到访的小客人－－“梁上君子”。

瞎爷爷是抗美援朝战役的功臣，每个月都有钱。是从上级拨下来给他的，另外生产队里每个月都给他些生活补助。让帮忙照顾他的大婶给他买点菜呀，日常用品买点零食什么的。所以平时瞎爷爷那总是断不了好吃的东西。一天里我总要到他那里转悠几趟，叫上他几声爷爷他总会拄着拐棍够下那不算太高的房梁上的篮子，然后摸索着给我拿点好吃的。趁他摸索着拿的时候，我总要伸手多拿一块糖，或是一把山楂条。然后就会一溜烟的没影了。有时候吃的不过瘾，我就会蹑手蹑脚的来到瞎爷爷家，毫不费劲地就可以爬到小木制窗棂上，脚踩在窗棂台上，一只手扶住梁头，另一只手就可以在挂着的篮子里找吃的了，装上满满的两布兜才满意的悄悄地离开，值得高兴的是瞎爷爷从来没发现我来过，也从来不知道他少了东西，反正我从来都没被指责过。我常常都会得意地偷着乐。现在想想瞎爷爷少了东西怎会不知道，只是他不愿意说出来，反正他好吃的大多都是分给我，哥哥和其它小朋友吃。只是他不愿说破罢了。

由于瞎爷爷眼睛看不见腿脚也不好，没法自己照顾自己。队里就出工钱或出工分派人来伺候瞎爷爷的一日三餐。做做饭扫扫地什么的。开始时大婶还一天三顿的不重样的给他做着吃，擀面条、蒸馒头、等等一些比较费时费事的饭，到后来也懒省事做的最多的就是熬稠米、拨疙瘩都是咸的不用吃菜就行的饭。奶奶看着他挺可怜没有亲人在身边，每每家里做些另样的饭，都会差我或哥哥送来一碗给他。平常要是瞎爷爷缺茶缺水的隔着墙头喊“光奶奶”（哥哥的小名叫光），奶奶就会派我们或者她自己亲自送来。所以瞎爷爷平常有个什么事总是隔着墙头叫奶奶帮忙。可能是我们对他的帮助使他觉得跟我们很亲近，也或者他很孤独，瞎爷爷只要听见我们的声音就会提前拿些好吃的在手里，然后喊我们来吃。让我们从家里搬来小板凳，坐在堂屋门口坐在他身边听他讲故事，军人的生活，命令、掩护、打鬼子，乌鸦和狐狸，狼和小羊，青蛙爬山等等。那时我好羡慕瞎爷爷怎么知道那么多故事。虽然那时我们还听不太懂，但我和哥哥都会鹅着小脸聚精会神地听，一会严肃认真，一会哈哈大笑着。瞎爷爷也总是笑得合不拢嘴。

调皮也许是孩子的天性吧！有时每到瞎爷爷吃饭的时候，我就该出来捣乱了。蹑手蹑脚的来到瞎爷爷面前，用手在他睁开着大大的眼睛前晃动几下，试试他是否真的没有发觉我来了，是真的看不见还是假的看不见。接着捡来小草棒撒在他即将吃到嘴里的饭里，然后看他从嘴里吐出来的样子，我总会捂住嘴巴偷笑，然后再悄悄的跑掉－－现在一闭上眼睛就能清晰地回忆起瞎爷爷吃饭时睁大着眼睛往嘴里扒饭的情形，而我的恶做剧却成为了我多年的伤痛。可瞎爷爷连个赎罪的机会都没给我就在那个寒冷的冬天的夜里离开了人世。

那天夜里刮着大风，到处噼啪乱响，奶奶说好像听到瞎爷爷拍门喊奶奶了，只是爷爷不在家，奶奶带着几个孩子半夜三更的有些害怕没有起来，谁知天亮大婶来给他做饭，才发现他已经死了。不知他是渴了饿了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有别的什么事要交待，那将是个永远也解不开的谜。奶奶每每说起这事也总是埋怨自己没有起来给他开门后悔不已。

瞎爷爷死了好多年了，可和爷爷相处的那段记忆却永远不能随岁月流失，想想自己曾经对一个无辜瞎老头所做的事情，时常悔恨不已，折磨拷问着我的灵魂和内心，虽然那时只是为了好玩，也没有什么恶意，但那种潜在伤害别人的快乐方式是不可取的，就像朋友说的“孩子的童年不应建立在一种畸形的快乐之上，以别人的宽容为乐，用别人的弱势取乐。”瞎爷爷您在天堂能原谅无知的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