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烟的过程

我不会吸烟，也不想抽烟，但除却烦闷的烟鬼

共同制造的烟雾缭绕的环境，我比较欣赏那因

焚烧而制造出的随风飘飞的灰烬，当一支烟被火柴

或者打火机点燃，当硫磺味渐渐散尽，渐渐消逝

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就真的只剩下香味了，香醇的香烟

我总相信，它的美好味道不是抽出来的，而是轻轻闻出来的

在我的印象之中，它的香味是烧出来的，焚烧的时候

比静止的时候更恬静，更安详，更自在，当我看着一支香烟

在我的手中燃尽，随着点火的方向弯曲，当我为自己制造了灰烬

我不愿亲近那柔软的过滤嘴，我更愿意欣赏到的，是一支香烟的

自然燃尽，向着地心弯曲，然后散落，然后纷飞，在骤起的

微风里了无痕迹，当我欣赏着自己制造出来的残酷，当我

在自己制造出来的场景里，一再陶醉的时候，我发现手中的香烟

只剩下了一个干净的烟屁股，我欣赏着空气之中那骤增的黏度

烟是看不见了，那青色的烟雾是看不见了，只剩下温度，那从火柴

和打火机那里继承下来的温度，然后在烟草的干燥里

再接再厉，只剩下了湿度和温度，在我的手指之间留了下来

我是一个纯净的观望者，我的嘴里不曾交换过气体

包括香烟之中所特有的尼古丁和其他的致癌物质

但那丝丝缕缕的烟雾却早已穿越了我的鼻孔，在我的呼吸系统里

完成了一个个循环，我间接吸烟。我不知道，当我点燃那一支香烟

我一直追求的，是一个相似的物理过程还是一个特别的享受过程

那难言的隐喻，我知道我的悠然没有真正的意义

当我模拟着吸烟的过程，当我自己也真的吸进了烟

当我张大了嘴巴，内部穿梭着更多的气体，我突然失语

我知道从始至终，我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装者

我一再模仿着自己，一再模仿着曾经的自己，我知道

这所谓的抽烟的过程，仍然只是一个幻想的过程

那所有的有害物质，一切的真实有害物质和虚假的有害物质

其实都不曾对我造成伤害，这善意的公告已经形同虚设

当我梦想着这整生不会再出现的另外一个自己，在自己的春风中

潇洒地吞云吐雾，我的眼角竟然有点湿

我知道我的这一辈子都无法再遇见他了，那一个能够自在吐圈的男人

或者另外一个我不曾想起的女人，当我幻想着他的肺叶

被香烟一再吞噬，我的心脏和心脏附近的肺叶，竟然

都悄悄地疼痛，我知道我是彻底地爱上自己了，从这一个虚构的

抽烟的下午，虚构着我生命里的，可能出现的这所有的另一个我

男人的我，女人的我，不是人的我，不是我的我，我知道

一支烟不曾改变什么，但至少改变了我的时间，甚至世界，在烟雾缭绕的那一个瞬间

我想象着眼前出现的另外一个幽蓝的自己，对着一阵似曾相识的烟雾，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