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原生活

从门口到窗口是七步，从窗口到门口也是七步，心里念着已不知从什么地方记起的两句话，我也从门口到窗口来回走着。从老式平房搬进这到处是铁门、铁窗的楼房已经好几天了，失去了平房时的左邻右舍，远离了侃大山、打扑克、下象棋的兄弟朋友，几天来，我一直是这样走来走去。虽然说搬家前对这样的生活做了充分的估计，可当我在院落、楼道走来走去，看到同样的道道铁门的时候，心里依然憋闷难奈。我从小生活在农村，自幼走东家窜西家。工作以后，生活在类似大杂院的平房区，老老少少，依然如故。上下班时，一路招呼。回家也是大家门口一围，扯东道西。如今，一切都变了，从进小区到进楼道，一切都变的那么安静、整洁，处处显示着高贵，我几次伸手想去摁那漂亮门铃或是去敲门，手都一次又一次停下，或许人家在忙，还是始终未曾打扰。由于相距较远，在打消了去找老朋友的念头后，于是在家踱步，成了我消磨时光的大事。

突然，门旁的对讲机发出了声音，我马上很兴奋地打开了对讲机。原来，乡下的母亲在收完秋后来看我。

“真是的，问你名字还问不到，要说门牌号，难道这数字比名字还好，真搞不懂。”母亲一进门就埋怨，“到处都是牢牢的大铁门，人怎么进的来，真麻烦。”一边说，一边把带来的大包小包交我安置。“进了大门，都找不到一个帮我拿一下东西的人，知道这样，就让你们去接我。”

“这儿的人都是才搬来的，过一段就会好的。”我忙解释。母亲是个忙惯了的，要她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是不可能的，所以搬家后，我并没有急于坚持要母亲搬来住。前几天，母亲打电话来说要来看看，我知道，快中秋了，母亲一定是想我了。没想到，母亲今天就来了。

“这么大片楼，这么多户，想不到院子是这么安生。”母亲象是自言自语。“临黑，咱们街上该都是人了”。

我也是无话可说。

第二天，睡梦中的我被脚步声惊醒，我知道习惯早起的母亲是睡不下去的。“等一下我们一起去转转”，我边说，边起床。

走在街上，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流和人流匆匆而过，“怎么这么多人？”母亲总是在说。

吃过早饭，我要母亲看看电视，母亲在电视前不停地坐下站起又坐下，我知道母亲是坐不住的，便要带母亲去逛街，母亲摇了摇了头，“你们歇着吧，我自己去看看。”

……

当我为母亲再次打开门的时候，母亲领着一个小男孩走了进来，见我有些惊愕，母亲忙解释说，“这孩子父母上班去了，自己在家玩，不小心把门关住回不了家了。在院内哭，让他在家呆会吧。”

……

中午下班急急赶回家，发现母亲不在，做好午饭，一直在等。母亲急急回家，说“对面有家结婚，我去帮忙，忙着剪、贴窗花，回来晚了”。

……

晚上回家，母亲依然不在家，很晚，母亲才回来，说：“后面楼上有一位老太太，遇到后，非要让去家坐坐，儿子一家出门后，只有老太太一人在家，与我聊的很投绝缘，一时忘记了时间。”

我告诉母亲，这儿的人都很忙，没什么事，在家歇歇，不要老去打扰人家。母亲听后，轻轻地问了一句“除了上班，谁家能没有什么事，怎么就打扰了呢？”

……

母亲的存在，打破了宁静的生活，接孩子的、答谢的、寻找母亲帮忙的、邀请母亲做客的，纷纷而至。

……

母亲的忙碌，也使我忙了起来，走东家，窜西家，寻问、答谢、高谈阔论，我终于不再踱步了。

……

中秋节到了，我遥望冉冉升起的明月，陷入了儿时的记忆，缕缕散漫的香烟，切割的月饼，全家的温情……

……

“快点下去吧，就你了，香快燃完了，大家都在等着呢。”母亲的话，打断了我的深思，望着母亲匆匆下楼的身影，我知道该下楼去了。

下楼来，望见皎洁的月光下，桌上桌下摆满的碟碟碗碗，围绕的人群，袅袅升起的香烟，啊，全家祭拜月神的画面，终于完整的呈现在我的眼前……

生活被还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