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木枪
那把木枪,是我童年的快乐和梦想--
生活中,经常有某些似曾相识的事物或者场景,如转瞬即逝的流星,突然坠入我们记忆的长河中,荡起圈圈情感的涟漪,那一道道一环环情思的波纹往往延伸到记忆的远方,久久难以平息--
小儿顽皮好动,也许是由于男孩子的天性吧,特别喜欢舞枪弄棒,尤其偏爱玩具枪,什么手枪步枪冲锋枪,闪光的发声的甚至可以发射塑料子弹的,一应俱全,应有尽有,他的小房间都快成武器库了,他最喜欢身着迷彩服,头戴小钢盔,腰别手枪,端着冲锋枪,煞有其事的大喊大叫冲锋陷阵,你别说,还蛮象那么回事儿,也许是出于对自己贫瘠的童年生活的补偿吧,对于儿子贪得无厌的购买枪支弹药的要求,我基本上是有求必应,不过说实话,我有时甚至很嫉妒他,嫉妒他幸福的生在了这个物质文明高度发达的时代,可以拥有高科技的玩具,可以随心所欲的扮演自己喜欢的角色。
前几天,我的一个朋友又送给他一个电动的玩具机关枪,要说这机关枪,制造的可真是逼真,弹夹枪托瞄准镜一应惧全,甚至一搂扳机,伴随着惟妙惟肖的枪声子弹也在弹夹上来回滚动,儿子当时就笑开了花,一把抢过去后顿时就爱不释手,白天还没玩够,晚上睡觉时也一定要搂着机关枪才肯睡,等他睡熟了,我小心翼翼的从他的怀里把玩具枪拿了出来,然后轻轻的给他掖上被角,站在床头,望着他幸福而满足的笑脸,我的心里不由倏的一动,依稀相似的脸庞,依稀相似的表情,是若干年前的我么?恍惚间,仿佛有谁开动了我记忆的机关,那个小小的我,举着那把小小的木枪,从我的记忆深处走了出来--
我小的时候,和我儿子一样疯狂的喜欢着玩具枪,可那时侯每家每户连饭都吃不饱,那有闲钱给我们这些孩子买玩具啊,如果哪天谁家的孩子因为家里的大人大发慈悲给他买了一把廉价的玩具枪,那立马就成了我们的明星,享受着我们前呼后拥的待遇,我们会不遗余力的讨好巴结他,只为了有机会摸一摸那把让我们羡慕的眼蓝的玩具枪。我们平时喜欢玩打仗的游戏,都是用玉米杆插上几根小木棍充当步枪的,谁有真正的玩具枪,谁就可以当上我们的“头儿”,我们家那时很穷,所以我没有机会拥有一把“枪”,也就没有机会当“头儿”,可那时,我是那么渴望拥有一把真正的“枪”啊,为此,小小的我,不知作过多少个“有枪”的美梦,并常常在梦中高兴的笑出声来。
忽然有一天,我的美梦成真了,当春节前的某一天,爸爸亲手把一支木制的玩具手枪交给我时,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也有“枪”了!我也能当“头”了!我兴奋的大呼小叫着冲出家门,去找小伙伴们炫耀我的“宝贝手枪”了。原来爸爸早就注意到了我对同伴的玩具枪流露出的那种羡慕的眼神了,可家里确实太困难了,没有多余的钱给我买,于是,爸爸决定自己给我做一个,也不知道笨手笨脚的爸爸是怎么琢磨着做出来的,居然做的很精致,而且最令我兴奋的是,这支“枪”竟然可以打出响来,那时供销社里卖一种叫“纸炮”的东西,其实就是一张纸上排满黄豆粒大小的火药,用石头一砸一个响,很便宜,一分钱两张,在那个物资紧缺且钞票紧缺的年代,“纸炮”是作为我们小孩子过年时鞭炮的替代品的,我的那把木枪是用自行车的车链加弹簧作的发射装置,押上“纸炮”后一勾扳机就是一声脆响,听着那一声声脆响,我的心快乐的都要飞到天外去了,我不光有了一把真正的玩具枪,还如此高级,于是,那个冬天,我作了一个寒假的“头儿”,那一声声清脆悦耳的枪声,也炸响了我一个冬天的欢乐!
那个冬天,是我童年的记忆里印象最深刻的一个冬天,那个春节,也是我童年记忆里最喜庆的一个春节,而带给我无限荣耀,无限欢乐的那把木枪,也终于在来年春天快开学的时候,“寿终正寝”了,我从此结束了当“头儿”的生涯。后来听妈妈讲,那个冬天的每个晚上,我都是在被窝里搂着木枪睡着的,并且脸上总是挂着幸福的笑容,一如我儿子现在的样子。
在我的记忆中,那把木枪是我爸爸在我的童年送给我的唯一的玩具,唯一的礼物,但,足够了,他是个性格粗旷粗枝大叶的人,我至今也不能想象他是怎么做成那把能打响的木枪的,也不能想象他在做的时候花着怎样细腻的心思的,可我能想象到的是,在看着我举着木枪欢呼雀跃的时候,在看着我搂着木枪满足的睡去的时候,他的脸上,一定如我一样,绽开着幸福欣慰的笑容吧。
儿子的那把电动机关枪,没几天,就被他弄断了,我心疼的用胶布把断了的玩具枪又给缠上了,边缠边看着若无其事的儿子,心想,有时间,真应该给他讲讲那把木枪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