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

我回家看望父母的时候，正值中秋，其时秋枣已经成熟，走近村庄，满眼是润红的灿烂。

父亲以满脸的笑容，在大门外等待着我。

甫一走近，他就把我拉到门前的一棵小枣树面前，指着说：“看，我的枣树结果了。”我顺着他的手指四处寻找，终于在稀稀疏疏的枝叶间，找到了四枚枣子，通体青绿，寂寂地青涩在那儿。

这棵枣树，是今年春天，父亲从山上挪下来的。大门前的土多为砂石，父亲还特意从别处更换了好土。按理说，枣树是喜欢砂石土的，“旱枣涝栗子”吗！可父亲说刚刚移栽，好土可以更好地保证树的成活。

俗谚曰：“桃三杏四梨五年，枣树七年才换钱。”栽种枣树，纯粹为泽及后人，真正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所以我便对父亲说：“还栽什么，将来孩子们都住在外边，还有人在家住吗？”父亲浅浅一笑：“没人住也是栽得的，最起码留下个征兆，将来树长大了，远远地看见，就知道是我们家！”

我知道，父亲还是固守着乡人的习俗。家乡风俗：大多喜欢在门前，栽枣种栗。取其谐音，“枣”，早也；“栗”，立也。两种果实又都有核，“核”，户也。所以，吉祥成禅：早立子，早立户。父亲，用心在祈祷着家庭的兴旺。

看着树上的枣儿，我问父亲：“还能熟下来吗？”“熟不下来了，已经老生了。”父亲很干脆地说。“老生”的意思是说：它已错过了成熟期，只能干瘪在自己的青涩里。

想起今年夏天，第二次回家的时候。小枣树正开着淡黄色的小花，微弱的难以入目。其时，其它的枣树早已做果了。我知道，这棵小枣树，是因为挪栽，而使自己的生命慢了一个节拍。于是，它就只好结下自己青涩的果了。

又想起年老的父亲，常说的一句话：“我老了，干不了什么大事，但我还是要干下去，不停地干！”于是，他就选择了种树。在房前房后，庭院之内，遍栽果树。当树木太拥挤时，他就删繁就简，择优存留。

父亲的言和行，对我影响很大，使我铭记在心。我觉得，人生就像一个陀螺，你必须不断地抽打自己，让它不停地旋转，生命才有活力。所以，你必须使自己始终处在行动之中，与这个时代同步而行。

一棵树，因为移栽，生命的节奏慢了一个节拍，只好结下青涩的果实。但它明年还会随季节而生，还能把落下的节拍赶上。

而人生呢？若也慢了一个节拍，恐怕就只好去摘取人生的“青涩”果实了；甚至会终生，生活在“青涩”之中。

能不慎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