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祖母

重阳一过，已是深秋，早晚的寒凉和满地的落红，更显秋天的萧瑟和落寞。每逢秋冬之交，再怎么注意，我的脾胃总会季节性的不和，伴着那莫名的思绪，一如这秋，让我感伤和惆怅。心情无所排解，无所寄托之时，我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奶奶，涌起了淡淡的思念。

每当想念起奶奶，我都会不由自主地仰望天空。因为奶奶在世时，常说的一句话就是：阳间借路过，阴间老住居。说这话时，她的神情是平淡的，超然的，仿佛是在诉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想，那个无形的世界，是不是也象我们生活的地球这般拥挤，如果有形与无形是互相对应的话，那么所有故去的人，就只能是我们周围的空气和飘浮的尘土，否则如何容得下呢？所以，想起奶奶，凝望天空就是我思念的寄托。

奶奶的一生是坎坷的，也许在那个贫穷落后的年代，这样的人生也是常态吧。所以小时候听奶奶说起她的往事时，不管我们听的人是如何唏嘘，她讲述的语气永远那么平和，回忆也是那么淡然，就象我能看到的、感受到的她的性格。她在七、八岁时，由于家贫，也由于是女孩，就被父母送到别家当童养媳，其实那也只是种好听的讲法而已，去了那，也就是给条件好点的人家做帮工，求个不饿死而已。长到待嫁之时，她被许配给了我爷爷。本来这也是她一生的转折点，我想她也一定是对生活充满了美好的憧憬，虽然嫁的也是一个贫穷的家庭。可遗憾的是，爷爷是个脾气爆燥的男人，他可以结交和帮助很多他的知己朋友，唯独是对妻子没有温情和关心。奶奶一生只生了一个男孩，但在他三四岁的时候，因为染疾而走。从此，爷爷奶奶都是分房而居，再也没有小孩，直到将爷爷妹妹的儿子过继来养，也就是我爸。奶奶的爱情是寂寞的，婚姻是孤独的，但她本性就是善良的人，她对爷爷没有怨恨，将我爸视如己出，一直到我们姐妹出生、长大，她都是任劳任怨，无私无怨的付出。

奶奶一生都是在劳碌中渡过，想起童年和少年时代家里的艰辛，我能深深体会到她的劳累和负重。但即使是在更艰难的条件下，我的记忆中都没有她唉声叹气，怨天尤人的场景。她依然是不动声色的，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依次地、有条不紊地重复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仿佛日子就该是这么平静的过着，平静的付出，平静的等待收获。有时，生活中，邻里间，夫妻间也会有吵闹，也会有不公平，妈妈就常常气不过，急起来就大呼小叫的，但奶奶从不搀和到其中。妈妈也常说她软弱，老实被人欺，她也是不辩解，好象骨子里就没有气好生。被说多了，也就淡淡的来一句：哎，算了，由他吧。以前，我也是很不理解奶奶的行为，常常激情昂扬地试图说服她，做人要是非分明，不能一味地退让，但她还是笑笑，不置可否，只说：我老了，管不了这么多了。

我们姐妹陆续在外地读大学以后，奶奶也渐渐地老了。少了我们姐妹陪在她身边唠磕，她显得更沉默了，似乎衰老得很快。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年里，因小孩刚出生不久，工作也忙，我除了周日回去看看她，也是没有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照顾她，这是我心头长久的愧疚。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企盼她能托梦给我，让我能再为她做点什么。但，她从没有对我，对家人要求过什么，我想她是不想给我们增添麻烦吧，一如她在世时。

我常常试图去分析她的内心，想她的性格是否生来就如此平淡呢，还是生活的坎坷让她看化了世间的红尘？也许她的思想里就是一种质朴的观念：平和、淡泊，不与人吵、不与世争，不欺贫、不羡富，不计较得失，尽能力帮人，不求回报，相信该有的总会有，没有的莫强求。直到她过世以后，这种对她的理解才越来越清晰。

其实我并不常会想起她，但每当我烦恼忧郁，感觉心力交瘁的时候，总会第一个就想到她，想对她诉说心中无尽的忧伤。我知道，即使她在，她也只会静静地倾听，末了最多是轻轻地说句：算了，没事的。如能，我想对我已经足够，足够令我心平心安。但，这已经是种奢望，我已经再不能享受到这种幸福。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的遗憾，意识到奶奶的品性已经在漫长岁月里，不知不觉地渗透了我的思想，我的生命。

一直都希望能用一种永久的方式来纪念奶奶，来抚慰我遗憾哀伤的心情。今天的文字虽然不是很成熟，但毕竟是做到了，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