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岩小说散文集（二）



一块方糖

关上房门，等电梯。

楼层间隔壁小男孩向对门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道：“你陪我玩好吗？你要是和我玩，我就分你一块方糖！”

两个孩子经常一起玩耍，而每次小女孩都会被小男孩欺负哭。每次大人都会对他说：“男孩子不能欺负女孩子，你大要让着小妹妹点。”每次小女孩都会泪眼婆娑地对他说：“我以后再也不和你玩了！”

小女孩看着小男孩手里的方糖，有些犹豫，但诱惑最终掩埋了这份犹豫，她点点头，奶声奶气地答到：“好！”

小男孩，将手里的一块方糖，轻轻地放在她张开的小手中。看着这情景，她不禁笑道，又不禁产生疑问：世间有多少像“一块小方糖”般地诱惑呢！而又有多少人能禁得住这诱惑。

恐怕没有人知道答案。

给予这份诱惑，或想抓住这份诱惑的人或许都没错。

就像眼前这两个孩子：

他为了找到玩伴，拿一块方糖当条件，而她为了得到一块方糖，放弃最初的“再也不和你玩”的诺言，孩子之间原本是游戏，天真而纯情。而大人之间类似的这种事情恐怕没有游戏那么简单吧！

纹身女孩

有段时间，内心太空虚，常去酒吧闲逛，并不喝酒，叫一杯冰镇饮料，然后坐在角落里静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有不怀好意的小男生，在带来的女伴偶尔转身的那刻，将一些粉状的药面洒于饮料中，直到对方进入昏迷或沉睡状态，才扶着摇摇欲坠的她走进包间。

有真正的情侣，坐一起甜蜜而轻声地私语。有不知因何缘故而吵起来的男女双方，只见女方，暴怒几近扭曲的面庞，在无法言语的瞬间，抄起桌上的酒杯，将里面的液体愤怒地倾洒在对方的脸上，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留下男人一脸尴尬地伫立在那里。

这里的一切景象，仿佛早已如电视剧播放了好多遍，人们并不惊奇和有太多的注意。

一直见一个女孩穿着吊带衫，下面是牛仔或丝质有弹性的裤子。时不时会在高出的台子上，伴着激烈的DJ曲和另一女孩热舞。

闲时便坐下来去喝一种太过辛辣的鸡尾酒。注意她是因为她身上肩部和前胸各有一处文身。肩部是一只展翅的蝴蝶，前胸则是一大朵娇艳欲滴的粉红玫瑰。一头瀑布般地长发很少梳起，即便跳舞时，那疯狂的肢体动作，前额渗出的汗水将眉梢的秀发打湿，会时不时地遮住脸部，给人一种诡秘而放纵的感觉。

很少见女人有纹身，男人倒很常见，前胸，后背各文一只青龙，白虎。有些用鸽血喂过的，一沾太过刺激的酒或饮料，图案便立刻变得夺目，清晰，仿佛有了灵动的生命。让不太熟悉的人感到触目，惊讶。

偶尔听到有人大声地喊她，于是知道她的英文名字叫alion。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样一个女孩不应该属于酒吧这样复杂的场所中。她的美和给人的狂野感觉，并没让我把她同其他跳艳舞的女孩作同等看待，感觉就是这样奇怪。

有天，她忽然走近我身旁，伸出手，说，做个朋友吧！我当时除了惊奇，并未拒绝。直到她带我去她租住的地方。

她很善良，看到路边行乞的人，总会停下，投下或多或少的几枚硬币。她说，她知道生活带给人的艰辛，某些人即便你帮不了他，却可以给他生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人有时是需要别人善意地关怀和目光的，给予有时也并非是简单地施舍。

看到她手臂上有醒目的疤痕，用烟头烫过的。她笑着对我说，云，自己曾经太傻，为一个不值得爱的男人自杀过，几近疯狂。她说她的父母每天除了争吵便是争吵，并不富裕的家庭几乎到处是阴影和黑暗，压得自己透不过气来，于是辍学，一个人出来，自己养活自己。

她住在一条狭长而肮脏地巷子里，屋里窄小，却很干净，一如她本人。她说，一个人的生活状态，有时由不得自己，所以，人有时要拿出超出常人的勇气来面对周遭的一切。我还想继续上学，所以现在拼命挣钱。

她叫韩静茹，和我现在是很好的朋友，一个有文身，喜欢穿惊艳服装，内心却很纯净的女子。

吵架

昨天刚刚和他吵过架，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浴室里，醒来竟是一夜。双肩有两块淤青，是他抓她留下的，其实他没用力，他向来舍不得用力去碰她，她的肌肤天生不是很好，稍一用力，便见青。

梳妆镜里是自己憔悴的面容和红肿的双眼，她不愿他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他会心疼的，即便刚刚吵过架。

白色的浴盆里放满了热水，放了自己在阳台上种的白玫瑰花瓣，有种浓烈的清香。白在她的眼里，除了圣洁，更有一丝无奈和悲哀，太白的东西有时在人的心里容易形成一种脆弱的假象。而她只是想时时提醒自己，多美好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异端，她不知自己这样是不是活得太累。让水浸过每一寸肌肤，偶有花瓣贴于身体，她喜欢与水亲近，那一刻身体仿佛变得轻盈，心里所有的杂念都会伴随泪水暂短消逝。

昨天晚上，他依旧回来很晚，脸上沉沉的，五、六天了，一直是这样，问他什么也不说。她想哄他，试图像往常一样和他撒娇，因为每次都是很见效的。可谁知被他冷冷拒绝，“好了，我累了，想休息。”饭也不吃，倒头便睡。

桌上摆放的是刚热好的饭菜，她一直等他，等他回来吃饭，可换来的是他的冷漠。那一刻，她哭了，也任性起来，冲进卧室，用力去摇他，“你起来，告诉我，我哪点对你不好了！”他不耐烦地说：“我累，好了，别烦我。”

她甩掉地板拖，趴到他身上，冲他赤裸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在他来不及喊痛的时候，双手去扑打他，用脚踹，仿佛疯了一样，又俨然一个泼妇。

他从床上奋力起身，双手扳住她双肩，叫她动弹不得，暴怒到：“你闹够了没有？”她第一次感到他的双手是如此有力，肩膀的疼痛，让她掉下眼泪。他抓起床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她一个人跑进浴室，蹲坐在地上，每次吵架，她都把自己关在浴室里，等他来哄，而这次，她知道，他不会回来哄自己了，可她需要一个可以痛快哭泣的地方，哭累了，然后睡去。

她起身，将浴巾裹在自己身上，然后换上一身素雅的睡衣，打于浴室的门，看他颓然地站在门口，她惊异，这么一个爱干净的男人，一夜之间竟变得如此颓废，领带歪系到一边，衬衣扣敞着，头发也没梳理，一身的烟酒味，他从不吸烟的。她好像忘记了昨天的和他怄气，心疼地冲上去，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将头贴在她的胸前。他抱着她竟哭了起来，“所有的人都那么势力，我三个月的努力就被主任一句话否决了，本来我有机会和把握晋升的，可现在，企划部新来了一个人，听说是总经理的表弟，这个只会拍马屁的主任，拿了我的资料，前段时间还说，很好，我很看重你。可没几天，又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我的企划方案没深度，很难说服别人，他妈的什么东西！”

他以前一直跟她讲，要努力地工作，争取更大的发展空间，挣更多的钱，好尽快为她买一所房子。这么长时间来，他一直都那么努力，也很出色。而现在的结局是他无法接受和伤心的。

她抚摸着他的脸，安慰他道，“没什么的，我们不用跟小人计较的，房子等以后有机会了再买。”他说：“宝贝，对不起，我不是个好男人，把怒气撒在了你的身上，我只是想找个人吵架，可又找不到。”

她说：“我知道，因为在这个城市，你我是彼此最亲近的人了，我只要你快乐，就好！”

“我们好长时间没有吵架了，不是吗？”她顽皮地冲他笑道。

他看到她浮肿的双眼，想说什么，却又止住，在她额头轻吻了一下，改口道：“宝贝，我突然很饿，想喝你熬的莲子羹。”

她说好，我做给你，不过你要先洗净你的脸，他冲她笑道，那一刻，她感到甜蜜。

死亡的印证

她看到很多病人或老人，在生命将逝的那段时光里表现出的恐惧及对周围事物的极端敏感。然而对死亡的极度恐惧并不能更改和留住日益消逝的生命这个事实。世间万物皆有轮回，生命的长短，并不由我们个人决定的。他们不想这么快面对死亡，他们觉得生命中，有太多的事还没能做，有太多的快乐还未能享受，却也无可奈何。只好在恐慌与焦虑中度过余下的时光。

谁也无法否认，这世间怕死的人，多于不怕死的人。

她有时困惑，多少处于花样年华中的生命又非自然消逝，他们主动选择死亡。于是各种小报、新闻皆有报道：

某男（某女）深夜服大量药物死于住所中，亦或是从高楼跳下致死。她亦不明白，他们竟有勇气面对死亡，方式竟如此绝决，仿佛对世间，对亲人没有一丝眷恋。或许，人绝望到底，意志全无的时候，死亡成了一种解脱，麻木让他们无视对死亡及肉体疼痛的恐惧。

有时站在高楼的顶层，推开窗户向下望去，她某一刻会突发其想，自己若纵身一跃，是不是会粉身碎骨，亦无全尸。想到这，又会全身直冒冷汗，莫名地恐惧向全身袭来，她骂自己胡思乱想。她曾试想选择死亡的人当时的心境，可根本无法想象，想上吊时，脖子会痛，身体要经过多么痛苦的扭曲和挣扎才完成，想服药物，那么多的药，除了苦以外，不可能那么轻易的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让你结束生命的。想想这些，竟后怕，自己没有那份勇气，活得好好的，为什么样要死，也许是因为世间还没有什么事情值得让自己有那份勇气用死亡来解决。

于是她想，活着再难，终归比面对死亡好。以后的日子里，她会对自己说：“活着真好！”

迟来的爱

他最怕听到那首“迟来的爱”。可每次又忍不住去听，然后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暗暗地流泪，直到哭出声。

他18岁便与她相恋，26岁那年，他将她带给自己的父母上，却遭到了最强烈的反对，理由是嫌她长得太矮。的确，她只有1.52的个头，与他站在一起，似有些不般配，可他不觉得，他爱她。

无论，他怎么努力去争取和说服，他的父母就是不同意。他失望到了极点，知道，他和她在一起的愿望，注定是一个泡影。他提出分手，因为他不想再伤害她。那天晚上，她主动约他出来，在一个餐馆的安静角落，她拿出一盘带子，请求老板播放上面的歌，那是一首“迟来的爱”，伤感的曲调和歌词让他禁不住泪流满面。她说，我要和你听着这首歌来结束这场恋情。那天下着雨，他的心到了痛苦的边缘，昏暗，阴沉，雨一直下个不停，她终没能听完，便冲进雨里，哭着离去。他没来得及给她最后的拥抱和吻，他想自己已经没有资格。不能给自己最爱的女人一份承诺和幸福，还有资格和权力对她做什么呢？！他愧疚并痛恨自己。

三个月后，他听说她结婚了，对方是个离过婚的男人，带着一个男孩。听到消息的那一刻，他几近崩溃，想死的心都有。她在用一种最残酷的方式试图忘记他，她在用一种最直接，最锋利的方式来对他精神上的折磨，那折磨注定是一生。她似在告诉他，她恨他，那恨，便是用自己一生的折磨来表达。用一场不和谐，不般配的婚姻来向他哀诉，虽然是无声，却比打他骂他，更叫他痛苦和绝望。他说她太傻，他知道这个女人是自己注定要伤害和辜负的，可他身不由己。那天他把自己关在房里，抽了很多烟，喝了很多酒，痛苦地用头撞墙，用手去砸玻璃，碎了的玻璃顺着手掌划过，血一滴一滴洒下，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以后的三年，他拒绝亲朋好友给他介绍的任何一个女孩，他的心里容不下别人。父母的日益苍老和憔悴终于让让他的心软了下来，于是他答应和别人的相亲，那年他29岁，那个女孩和他同样的工作，身材很高，长相一般，他想都没想，便答应了下来。

婚期定在十月十六，那天刚好是他的生日，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他和他深爱的人的过往，他们一起过生日，快乐和幸福写在彼此的脸上。而今物是人非，他没能控制自己，喝得大醉，父亲给了他一巴掌，骂他没出息。他的失态，还好并未向外界透露他过往的一切。

生活似乎会慢慢归于平静，此后的几年，他一直偷偷向别人打探她的消息，他只希望她能幸福。而她，也会向他的朋友打听他的一切，一对原本相恋的男女，被现实无情地拆开，忘记将会是多么痛苦和漫长的事情。

我是他的网友，那天他放这首歌给我，并给我讲了他的曾经，他说十多年过去了，如今女儿也已6岁，一个人若想从记忆中抹掉最爱的人的身影是不可能的。但已为人父的他却不得不对家负责，他说他爱他的女儿，但每当他听这首“迟来的爱”时都会落泪。

我对他说，每个人都有过去，有的不堪回首，有的却很甜蜜，在生命中，你已辜负了一个女人，所以不能再去伤害另一个女人。

他说是的，那天他妻子问他，“你爱我吗？”。他回避着岔开话题，不想说谎，却也不能伤害她。

他说一个男人，一生只能用心爱一个女人，那爱加上个“最”字他对妻子，即便无爱情，也有亲情。

我问他，她现在过得幸福吗？他说，“听说那个男人对她还算好，所以有时，心里会有一丝安慰。”

我释然，送他一个笑脸，说：“用一生去祝福她吧，要相信她会幸福的！”

对白

上线，挂上QQ，她对他说：“哥，对不起，我将那首“迟来的爱“凭自己的想象，写成了一个爱情故事。”

对方：“我正在看。”

她：“哥，别笑我脸皮厚，两个人中被安慰和需要安慰的人是我，我却违心，将他写成了你！”

对方：“对于你的口是心非，颠倒黑白，我已习惯。”一个鬼脸。

她：“哥，那么你不怪我了，我就知道，呵呵！”

对方：“故事很煽情，可惜男主角不是我。”

……

一段轻松的谈话开始。

她和他是很好的聊友，在网上，他们以兄妹相称，感觉并不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