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我的母亲（一)弥留之际

当我和儿子踏着北方寒冬的皑皑白雪，一路风尘来在母亲床塌前的时候。形容枯槁的她，多日浑浊的眼神又发出了灼热的光芒。看着我和儿子，用手指了指我和儿子，用埋怨略带教训的口吻说：“你犯法了，早就知道，你已经被抓起来了。”又用手指了指我儿子，她的孙子说：“你爸爸好不容易跑出来了，你和你爸爸快跑吧，可别再被抓进去！”

于是，用颤抖的双手，向怀里掏着，一把零散的一元、五元的纸币撒落在母亲床边的地上。

父亲苦笑着，平时不善唠叨的他，和我说起了几天来，母亲病中的一些情形。“早几天还没有这样，前天晚上，半夜里，我看见她将枕头撕开，将平时我给她的钱，都掏了出来。叫醒了我。和我没完没了地大声说着：‘老二都被抓起来了，他要来看我，没有路费啊，你快将这些钱给他送去！’”

接着父亲喘了口气，接着道：“昨天晚上，又是在半夜里，叫醒了我说：‘你们家你老叔家的老不真不是物，我给老二坐车来看我的钱，被他给借走了，老二还是来不了，你赶快想办法，再给老二送钱去。’”

老泪纵横的父亲讲到这里，声音渐渐地沙哑而无力说下去了。

冬日，北方的天，夜晚来临的很早。母亲大概也是真的没有那么多折腾自己的气力，也沉重地耷下了眼帘而不再言语。

和儿子陪着母亲在弟弟家待了三天，母亲每当睁开眼睛，还看见我在她床头的时候，还是那句话：“老二呀，你快跑吧！”

三天后，在父亲和弟弟的一再说服下，身体很差的我，和儿子离开了母亲，回到了自己所在的另外一座城市。

春节，整个一个春节，我的耳畔都萦绕着母亲的那句话。

春节刚刚过去，接到了弟弟的电话。这一次，我知道，是去见母亲的最后一面。

当我来到医院的时候，父亲说：“都昏迷两天了。”我轻轻地来到母亲的床前，母亲似乎像知道我来一样，十分吃力地睁开了双眼，嘴角动了动，这一次她似乎用尽了全身的气力说了一句：“哎，老二来了！”这句话，是母亲留在人间的最后一句话。尽管后来，她的侄男外女，第二天也都来了，母亲也就是最后睁开眼睛看了看。

三天，还是三天。从看到母亲到母亲离开这个世界，也是三天。

当第三天黄昏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母亲生命的气息被一方黄钱纸所轻轻地覆盖的刹那间，我、哥哥、弟弟，还有年迈的父亲，我们都知道，我们最亲的亲人已经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了！我们永远逝去了我们的亲人！

当灵车载着我们这群披白代孝的儿女，送老人家上路的时候，我们知道，母亲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