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小院
我活色生香的宿舍小院,我绚丽多姿的校园生活,我阳光灿烂的青春岁月,就在这里留下了永远难以磨灭的痕迹。此文言之有物,情真意切,意境深远,推荐大家共赏!
小院是我刚参加工作时的栖身之地。
我工作的第一所学校,是一所高完中,学校在镇上的至高处,据说学校是在一座官山(坟山)上建起来的。我们去的时候,这儿早就没有官山的痕迹,但关于鬼的传说倒是不少。随着学校规模的扩大,又往下扩展。只是被一条居民必经的小巷和一个单日子农民赶集做市场、闲时是学生运动的操场将校园一分为二,大家习惯将它们成为上院子和下院子。
上院子是教学区,教学楼、实验楼、办公室都在这里;下院子是生活区,教师宿舍楼、学生寝室、食堂均在下院子。各有大门把关,基本上是2个独立体。那时学校70多位老师,不在学校住的不到5位,所以,往往芝麻大的事情不到半日便可以全校皆知,年轻气盛的我们那时还不大懂得人言可畏,常常由着性子做着自己喜欢的事。
我去时,上院子的教学楼才使用一年。我买来拖布,教学生把水磨石的地面拖得光光亮亮,三年,我们班的教室一直是学校最干净、最整洁的,卫生大扫除的免检产品。在教学楼后面,还有一个小院,这是全校最幽静、最古老的地方。
一排曾经的教室,将它和教学楼隔开。有了教学楼,这排教室被分隔成每间30多平米的房间,成为学校那些成家立业的年轻教师的家,论资,他们还没有住下院教师宿舍楼的格。这里住着10户人家。
迈上6级台阶,一个6、7米长的走道,将花园一分为二。花园用万年青镶上边,玫瑰、月季、桂花、夜来香、石榴、栀子、樱桃……各植其间,算得上花木扶疏。在一个角落,还有一大树腊梅和桃树。除了我,好像没有人对这里的花开花落感兴趣,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采花成了我的专利:栀子花开的时候,我喜欢将它们一朵一朵摘下来,要么别两朵在衣襟上,要么在一个小碟里盛上一点清水,把栀子花放在碟口围成一个圈儿,将碟子放在临窗的办公桌上,打开房门,花香扑鼻而来;桃花开的时,房里桃花灼灼;腊梅花开时,屋里又是梅花飘香。
穿过走道,再上3级台阶,就是小院的尽头——一幢凹字形的房子,最初的时候是一层,楼顶成拱形,后来房屋不够,又在上面加盖了一层,房子很对称,中间5间、左右各4,除去楼下有6间作为校长、教务、行政、团队的办公室外,其余的就是我们的宿舍了,每间房大小一样,四四方方,11平米。楼下有三户人家,都是成家的了,他们享受的特权就是每家两间房。楼上的13间就是名副其实的单身宿舍了。四角各有一棵香樟树,还有一个小圆形的花台,住家户那边也算物尽其值,种有小葱、香菜,其余三个被我收拾了一下,找来学生搬来泥土,加厚花台,再绕着花台种上一圈扁竹根,春天淡紫色的绸缎般的花点缀其间,别有一番雅趣。凹形院中央还有棵梧桐树,枝繁叶茂,比我们2层楼的房子还高,树下砌了一张水泥桌,小院热闹的一天常常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我的宿舍在左边楼上的第三间,这是一间当西晒的房间,夏天从正午一直晒到太阳落山,这是我最恼火的,很后悔自己多贪玩了几天(因为我们的报到通知上写的是8月29号报到,我就是挨到那天才去的,我们同时分去的那2个女孩比我早三天报到,他们如愿的住上了右边的宿舍)。
住在第一间的陈胜是和我们同一年去的这个学校。他是教政治的,爱好佛家的东西,平时也不和任何同事往来,我每天经过他的房门,偶尔点头打个招呼,连问候的话语都省了,后来实在放不下他的追求,工作不到2个月,便不辞而别,去了峨嵋山的一家寺院,他的房就一直空着。第二间住的是一个地理老师,不到一个月,他就和与我们一起分到学校的女孩恋爱了,后来结婚后,他们搬出了单身宿舍。第四间是空着的。所以这人丁不旺的左边,我是真正的主人。
的宿舍前窗对着小院的梧桐树,后窗视野极广,窗后有2棵比房子高的千丈树,远处的群山、近处的田土,农民的房子还有小镇的一角,无一不映入眼帘。后窗安有防护的钢条,我的前任还订了一块纱窗在定在窗的木条上,三面固定,最下面卷在一根小木棍上,是活动的,可以开关窗子。最初去的时候,清晨我总在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中醒来,学校的花园没有栽种茉莉花,找了半天终于发现花香来自后窗下,透过钢条,我能看见一点点花叶和花朵,享受那淡淡的幽香,心里甚是感动,决定善待这和我相伴的伙伴,每天为它浇水曾让我绞尽脑汁,卷起纱窗的一角,用杯子装上水往下面倒,水马上顺着微斜的房檐流走了,后来看见小孩做游戏的空心胶圈,受到启发,找来4根,放在盆里,放在办公桌上,再垫上一张小方凳,水就顺着胶圈一滴一滴的滴在茉莉花上,渗入薄薄的泥土中。
宿舍靠后窗的地方是我的重点,临窗的是一张大办公桌,桌上是一盏台灯和码得很整齐的书籍。紧挨办公桌的是一张单人床,刚去学校报到时,学校就派人给送来一大捆谷草给我铺床,那种温暖的感觉到现在还记得,挨着床的一头放着一张课桌,上面是伴我大学的衣箱。这是我大学时,在一个天还没亮的早晨,父亲扛着它送我上车,他没有等到我工作就离去了,看到这口箱子,我上常常会想起他,“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的感觉油然而生,箱子也被我收拾的纤尘不染。再过去就是对着小院的前窗。临窗的也是一张课桌,错落有致的放着我的日常用品,桌下的粉红水瓶和绿色的塑料桶已陪我走过几年大学生活,继续发挥余热,后来小煤油炉,小铝锅也加入此列,麻雀虽小,也还样样俱全。但看上去,宿舍也还不显拥挤。
楼上用水须到楼下提。
一有空闲,我还是喜欢从楼下提水拖地,宿舍楼板是古老的三合土(用石灰、瓦块再和其它的东西铺成),每次我都要把地面拖到泛白,湿漉漉的拖帕在地上很难留下水印,全被吸进地面了,。每次我都要拖得只看见地面石灰的白色和瓦块的青色,然后再把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抹拾干净。夜晚,关上房门,浓郁的夜来香、清淡的桂花香统统关在门外,后窗下的茉莉花香悄然飘来,小院一片静谧,坐在窗前,备课、写信、写日记、看书、听音乐很是适合,心可以在这静静的氛围中宁静下来,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心情格外宁静时,还可以吹吹口琴。天热的时候,壁虎先生也会凑热闹,就和我隔着浅浅的纱窗,最初的时候,我常被它们吓得大声尖叫,好半天还心有余悸,时间久了,也习以为常,习惯了它们趴在纱窗上守候自投罗网的食物,甚至也敢细细打量它们有些恐怖的外表。总喜欢黑夜的静,白天忙忙碌碌,总觉得只有黑夜的时光才是属于自己的,这个习惯一直保存到现在。
偶尔半夜醒来,窗外月色尚好,千丈树参差斑驳的树影撒进屋里,窗外树叶微响,千丈树在月色里显得有些鬼魅。这时关于小院的离奇传说一下子在脑海里变得清晰起来,所以恐怖的画面也浮现出来,常会吓出一身冷汗,总希望能听到一些安全的声音,连平时我咬牙切齿的、在牛毛毡做的天花板上跑来跑去的老鼠,也成了我的依靠。可是这个时候,它们好像和我作对,总是不见其影、不闻其身。
小院右边的4间宿舍,大概是不当西晒,比较阴凉,出现过几次很惊险的一幕:房门推开时,从天花板或是房门上、或是挂着的衣服上掉下一条小蛇,同事往往一起出动驱蛇。为了避免这惊险的事情发生,每次返校时,我总不急着开房门,先要在门上揣几脚,发出点声响,再打开房门,等上1、2分钟再进去,每次同事都不知道我在干嘛,了解事情后,人家哑然失笑,大有笑我杞人忧天之意。当然不知是我地势的原因还是我运气好,我还没有遇到过这类事情的发生。也好在门是用木板做的,几年也不曾被我踢坏过。
因为我这边过于的冷清,所以我常常盼望住在右边的能够快些结婚,搬离单身宿舍。可是整整4年都是梦幻一场,第5年终于如愿以偿,但我已是每天城里、学校往返一族的了,再也没有闲情光顾我的不再当西晒的小窝,偶尔,那儿是我中午小憩的地方,学校的教师每年都在增加,我借调回城时,我们的凹形宿舍,已经不能满足每人一间。因为我的工作籍还在这个学校,所以也没人叫我空出房间。古古受够了2人一间宿舍的烦恼,私下里央求我,把房间借给他住。我爽快的答应了,托人带去的钥匙还没带到古古那儿,他就打电话告诉我,已经搬进我宿舍了,因为我的宿舍的锁根本就没有排上用途。离我最后一次去宿舍已是半年多的时间,也就是说这半年里我根本就没有锁上房门,而里面的东西一样不少,这是我离开小院十多年还念念不忘的。
小院热闹的一天是从梧桐树下开始的。快到退休年龄的方校长,已不是学校的掌门人,他的日子悠哉游哉。习惯早起,在场背巷的一家羊肉汤饭店吃饱喝足,踱着悠闲的步子,从下院到上院往往不到7点,不慌不忙的从办公室里搬出藤椅、水瓶和他那个茶垢密布的茶杯,泡上一杯茶,静静的院里响起他的声音,然后小院的年轻人开始走出房门,一边做事,一边和他吹牛,于是昨晚发生在上院或下院的事情便在此交流了。
和英子多半是在这个时候去下院食堂吃早餐,等我们回来时,这里的新闻播报已经差不多,方校长也准备回到校长办公室。我可爱的学生登场了。因为这里是我们班的公地,每天一早一晚,他们都把小院打扫和收拾得干净而又整齐,总是轻手轻脚,好像不想惊动任何一点东西。
白天的小院还是比较安静,间或一位老师如果因为工作上的事情,找校长提意见,嗓门大一点,整个楼上都能听见。这种安静总让人有昏昏欲睡的感觉,所以多半我是呆在我的办公室。
教学楼是蛮人声鼎沸的,早读语文、英语的声音此起彼伏,每天早读同时辅导2个班,好在2个班都是隔临隔壁的,那时学生也还单纯,我们的脑海里也没那么多安全的压力,你在这个班辅导,不会担心在那个班朗读课文的学生会打闹起来。初涉尘世的我们,身上还满是学生味儿,却很会变脸,前一秒在教室外的走廊上阳光灿烂,后一秒走进教室就乌云密闭,看着讲台下那些满脸稚气的面孔,心里很想笑,脸上却绷得紧紧的。
黄桷兰开始出来的时节,每天我都会挂着一串黄桷兰进教室,那是我的学生华丽,每早在街上卖完她家树上的黄桷兰花后,匆匆赶到学校,每天走进办公室,我就会看到华丽悄悄放在我的办公桌上的4朵串好的花,那是不带一点儿杂质的纯纯的情感。
方头儿的课不多,好像上一个高三补习班的语文,加之挂了个分管教学的名,再加之我们是刚出道的,所以,刚开始的时候,他会来听我的课,他听课多是在早上:搬张藤椅坐在教室后面,茶缸是雷打不动的,颇有些威严的坐在那儿。上课上到起兴处,学生的积极性调动了,教室后面传来轻微的鼾声,和学生面面相觑,停下课来,循声望去,原来借助羊肉汤的余劲儿,方头儿已昏昏欲睡,不失威严的仰着头,嘴微微张开,那时常常涌起一种冲动,想把手里的粉笔头扔进那张嘴。课后,找他提意见时,他总是一句:“很好,不错!”方知让他昏昏欲睡者,非我讲课的原因。前辈们指点我,说方头儿上节课听我的,下节课我去听他的,美名其曰取经,不过我还算善良,没有那样做,因为方头儿的课,实在不敢恭维。
工会王主席、后勤段主任也曾听过我的课,很久没和讲台打交道的段主任给过我目瞪口呆的评课:“你这节课上得好,我没打瞌睡!”,他听的是杜牧的《江南春》;教美术的工会王主席听过《七根火柴》,为一个加上逗号是个复句、不加逗号是个连动句的句子和我争论半天,其实加不加标点,都不妨碍学生理解,那时觉得他此举好像在讨论茴香豆的四种写法,一直我都没有服输。
每天最闲暇的时光还是,夏天傍晚,忙完一切,天色尚早,我们一行人:小侠、世友、英子、泽意、罗老师和他的爱人关姐,我们会结伴出去散步,走在学校周围的田间小道,夕阳挂在天边,没有了白日的毒热,空气里弥漫着柴禾的香气,望着那些扛着锄头、不慌不忙的暮归的农民,他们一脸的疲惫和轻松,有时,我也会情不自禁的想如果我也是其中的一员,我的命运又会怎样呢?有时会想得我好半天回不过神。
回到小院,院里还热闹着,梧桐树下,还有人在吹牛聊天,说天下事、说学生、说教书、说工资、发牢骚,谈得都很起兴。涉世不多,我不喜欢加入这个行列,总喜欢回到我的小屋,把一切喧闹屏蔽开去,让寂静慢慢浸渍每一寸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