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当歌
作为叙事诗歌,这首诗歌的叙事完整,脉络清晰,语言的驾驭很见功力,但在语句的措辞上还可打磨。
——本诗作为长篇叙事诗,内容为知识青年龙星在当年的特定背景下,个人命运的跌宕起伏。
歌头
在一个深秋的晚上,
有位熟人登门造访。
他的出现令我惊讶,
脑海掀起层层波浪--
他是来作得意的炫耀?
他是来作非凡的宣扬?
他的过去已经结束?
他的未来正在开创?……
熟人并非就是朋友,
好感不一定来自交往。
这位名噪一时的人物,
意欲把我带向何方?
我的招待令他意外,
两眼闪现感激的泪光,
花白的鬓发微微抖动,
诉说的话语似水流淌:
“我们是同代的过来人,
经历了一样的雨雪风霜,
到底是属于行尸走肉,
还是显现了应有的担当?
“幼稚总爱与青春作伴,
多彩的生活源于品尝。
可我的子女难以理解,
总是用嘲讽把我捆绑。
“你我虽然不是朋友,
但曾立足于同一块土壤,
我知道你爱舞文弄墨;
你明了我的抱负志向……”
看他的手势依然有力;
听他的声调依然硬朗。
几十年前的往事哟,
在我眼前徐徐回放……
第一章进村路上
鹅毛般的大雪漫天飞舞,
大地已成洁白的画布,
宽阔的江面波平浪静,
犹如翡翠筑就的坦途。
一艘农船缓缓而行,
船尾翻旋不倦的木橹,
晶莹的浪花傲雪绽放,
豪迈的曲调唱响一路。
船篷抵御了雪片的扑打,
也把远眺的视线封堵。
……有个脑袋执拗地竖起,
象一只飞蛾破茧而出。
眼前展现了空旷辽远,
呼啸的寒风似擂鼙鼓。
他象已临战场的斗士,
脱颖于周边哀怨的泣哭……
摇船的农民更加亢奋,
借助浆叶默默地欢呼--
只当载了满舱的悲伤,
却见好小子挺身高矗。
这位男儿姓龙名星,
曾是学校的红卫兵头目,
批斗师长不遗余力,
常逼良知乞求饶恕……
狭小的校园不够驰骋,
何时才能实现抱负?
恰好传来了新的号令:
赶快去农村脱胎换骨……
龙星得令热血沸腾--
飞黄腾达有了门路。
伟大领袖之所以成功,
全靠在农村下了工夫!
……离城登船无人喝彩,
龙星也不去冒犯众怒。
他只顾自暗暗得意:
可怜的鸟雀怎比鸿鹄!
……重载的农船破浪前进,
龙星的豪气终于喷吐:
“我们不做温室里的花草,
要去经风雨长成大树……
船上的哀泣渐渐消退,
只因惧怕龙星的吓唬: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反革命才会对此抵触……”
神气的龙星口若悬河,
已把他人的反感征服。
带船的王阿毛五味杂陈,
暗暗盘算自己的命途……
石窑落在远处的山脚,
有一条小河静静流入,
名闻遐迩的穷乡僻壤,
上面的领导很少光顾。
难道是好日子行将到头,
今后再不能作威作福?
莫非革命轮到了自己,
接个造反的前来监督?
身为石窑的最高领导,
王阿毛岂肯轻易让步,
即便已经年过不惑,
浑身还是斗志十足。
“别看这小子象个人物,
终究难耐将来的困苦。
龙搁浅滩也遭虾戏,
石窑的今后该我作主……”
凝重的水面缓缓拐弯,
石窑已经渐渐显露,
两岸的柳条成排移动,
桥洞应和波浪的招呼。
觅食的飞鸟喳喳盘旋,
似在商量落脚何处。
破旧的屋舍彼此依靠,
顶抗大雪放肆地欺负。
歪斜的埠头站满村民,
粗俗的言论此起彼伏:
“城里的姑娘就是好看……”
“里面保证有我的媳妇……”
第二章初试身手
雪夜的石窑更加阴冷,
寒风在旷夜呼呼奔腾。
溜滑的村路谁愿下脚,
无奈哨子响个不停。
会场就在空空的仓库,
龙星却已早早坐等。
置身异地他不怯场,
只盼着马上一鸣惊人。
回想进村登岸的时候,
场面可笑且委实可恨--
又不是黑奴贩到了西方,
凭什么如此小看我们!
龙星越想越觉得来火,
两只鼻孔连响哼哼。
刺耳的议论越响越多,
他的脸色越来越青。
终于熬到王阿毛开腔,
一记断喝震慑怨恨:
“他们是毛主席派来的学生,
我们要尽到教育的责任……
龙星在中央正襟危坐,
努力遏压好斗的习性。
反击的时机稍纵即逝,
喉咙痒得实在难忍。
龙星倏地站直身子,
险些扇灭前方的油灯。
张口先来几声冷笑,
随后的言辞咄咄逼人:
“不要把自己抬得太高,
毛主席早已教导我们:
别以为已到太平世界,
严重的问题是教育农民……
“最高指示并不过时,
还在催唤新的斗争,
这个王阿毛枉为领导,
胆敢篡改党的年龄!
南湖的红船早已扬帆,
可他说不准哪年启程!
这样的头儿把谁领导,
国民党才会把他高捧……”
龙星得理不依不饶,
毫无惧色地显示才能。
王阿毛早已垂头丧气,
往昔的威风荡然无存……
刚来的学生反客为主,
满屋的村民当然不肯--
这个来夺饭碗的小子,
怎么还敢逞凶摆狠!
自负的龙星惹了麻烦,
旁人大多怒目圆瞪--
王阿毛好歹能种会收,
凭什么把他踩到脚跟?
……有人亮出硬实的拳头,
谩骂的声浪似水沸腾。
一场打斗势所必然,
多亏站出来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大名腊梅,
富农媳妇是她的身份,
以往一直低声下气,
此刻居然大胆挺身。
是谁给她这样的胆量,
象一座大坝浪中站稳--
起先还只配蛰伏角落,
现已把所有的目光吸引。
腊梅刚刚摆脱瞌睡,
脑子充满异样的兴奋--
依稀见到当年的龙哥,
正在向她步步靠近……
腊梅也有花样的年华,
龙哥是她心仪的后生,
爹娘不愿苦及后代,
把她嫁到富农的家庭。
石窑从此有了美女,
腊梅则开始相思的远征,
虽然很快有了牛宝,
龙哥的形象从未消隐。
“这个来自城里的学生,
莫非是我苦命的龙根……”
此刻不容腊梅多想,
赶快象个尽职的母亲:
“人家不过是动动嘴巴,
你们凭什么行凶打人?……”
腊梅的斥责有理有力,
把一场混乱制止叫停。
富农的媳妇何来威势,
岂不嘲弄了阶级斗争?
朴实的村民自有尺度,
早已丈量过每个乡亲……
王阿毛没有丢尽脸面,
龙星也躲过皮肉之疼,
待到会散人去屋空,
唯有寒风还呼呼奔腾。
第三章难眠之夜
一间木屋四面漏风,
瓦片雪压,水缸冰封。
龙星在床转辗难眠,
颤抖的体内心火熊熊--
眼看好戏已经开演,
行将洒血凝铸成功,
突然来个半老徐娘,
硬是叫我的好事落空。
这个村妇何许人也,
竟有能耐力压群雄,
日后我要出人头地,
她将有害还是有用……
简陋的木屋没出鼾声,
坚固的砖房也无好梦,
腊梅不顾寒气紧逼,
尽力回想当年的举动--
财富虽能为爱情添彩,
却不会促成心的沟通。
她用假笑迎候牛宝,
内心的负疚日益加重。
真心最能催生良机,
远村的龙哥应招帮工,
情投意合干柴烈火,
他她很快赤身相拥……
爱的结晶天然而成,
她的喜悦由此解冻。
怀胎十月转眼就到,
家境却已由富变穷。
那年的镇反声势浩大,
丈夫不幸落入牢笼--
土改使他满腹怨恨,
专政让他一身伤痛。
新添的龙根如何抚养?
值钱的家什早已搬空。
她让泪水浇灌希望:
好人总会与龙根相逢……
那是个月明星朗的凌晨,
她把龙根揽入怀中,
甘甜的乳汁喂了又喂,
生怕他等会哭破喉咙。
柔软的小被围成襁褓,
里面先放取暖的火骢。
眼看龙根惬意的笑脸,
似一把尖刀扎她心胸。
这是她那苦命的龙根,
遗留给她最后的形容。
离家踏上进城之路,
她就一直步履匆匆。
为了不被熟人劝回;
为了早些卸下悲痛?
至今她还责怪自己,
当年真不该如此发疯……
身旁的女儿喃喃呓语,
腊梅的思忆更加放纵--
羊花虽然来得无辜,
却被屈辱日夜跟踪。
牛宝他爹担惊受怕,
得病的身体弱不经风。
王阿毛趁势乘虚而入,
依仗的是他入党得封。
“你就不怕坏了名声?”
回话则让她似懂非懂--
“石窑的一切已经归我,
你这样的女人该我享用……”
莫非入党就能称王,
难道冤家也配得宠?
混沌的她何以深究,
只盼眼前飞来彩虹。
对于背后的指指点点,
她和丈夫作哑装聋。
此后的日子未遭大难,
只缘破费了为人的面孔。
善良不会招徕仇恨,
同情袒护忍辱负重。
岁月衰老了她的容颜,
也把一对好儿女赠送……
雄鸡唱来崭新的日子,
腊梅却不见应声而动
一旁的羊花连连呼喊,
象要哭诉委屈的孩童。
困倦的母爱当即振奋,
似一轮旭日喷金洒红。
腊梅对儿女谆谆叮嘱,
把她的希冀蕴藏其中:
“那个龙星能说会道,
难免得罪乡亲大众,
你们可不要落井下石,
该当他是自己的弟兄……”
第四章田头角力
春风真是驮乐的骏马,
一路送爽一路催芽--
绿树爱拴它的活力;
黑土愿遭它的践踏……
石窑也已雪消冰溶,
青翠的山峰白云高挂,
每一棵苜蓿尽力挺身,
正欲捧出粉红的小花。
村民进入久违的田畈,
常来各种嬉戏玩耍……
而今更是跃跃欲试,
表明他们不器重嘴巴。
争强好胜的总是青年,
谁个不愿受赞被夸?
一声提议引爆喝彩,
来一场摔交看谁趴下!
有人使劲推出牛宝,
只因他长得魁梧高大。
有人则在叫喊龙星,
分明是想看他的笑话。
……两人终于对立站定,
各自镇定互不惧怕--
牛宝好在浑身是劲,
龙星则已胸有谋划。
四臂交集搭起拱门,
却不见精彩由此出发。
只因龙星首先动嘴,
把他的优势尽力传达:
“别当我只是个劳动力,
我不会收缩革命的步伐,
各种形式的阶级斗争,
我都会去大抓特抓!”
牛宝听之当然胆怯,
出身总是心头的伤疤。
此时若将对手误伤,
日后就得监狱为家……
龙星可不是乱放空炮,
他已作过了解调查--
破冰踏雪串门访户,
惊叹石窑的现状复杂:
最大的头儿昏庸腐败,
多数的村民觉悟低下,
更有富农婆狗胆包天,
竟敢跳出来胡说乱话。
她的举动貌似善良,
却将造反的火星扑打。
她的儿女全村眼红,
听从爹娘且顽固不化……
龙星的高招果然厉害,
牛宝的臂膀不拧自垮。
龙星趁机伸腿一扫,
牛宝被绊轰然倒塌。
一阵惊叫骤然响起,
随即又是哄笑哈哈--
村民不解有名的壮汉,
怎会转眼就被擒拿?
议论哄笑织成鞭子,
把牛宝的自尊狠狠抽打。
……却见他猛地一跃而起,
又成一座坚固的铁塔。
羞愧点燃报复的火焰,
冲动挣脱胆怯的锁枷,
牛宝一把举起龙星,
眼看就要随意抛洒。
叫好之声山呼海啸,
满足写上每张面颊。
牛宝此刻却突然清醒,
自己已经立足悬崖……
龙星很快稳稳落地,
脸色惨白得让人害怕。
牛宝赶忙弯腰陪笑,
想把自己的罪行洗刷。
龙星拂袖悻悻离去,
甩手打开好心的扯拉,
他要去竖登天的云梯,
一级一级向上攀爬。
第五章好运来临
一条小路曲折蜿蜒,
既当田塍又是河岸。
激愤的龙星昂首快步,
清新的空气喂他香甜。
明媚的阳光铺满前程,
引他置身广阔的画面--
粼粼波光轻快地跳跃,
金黄的菜花摇曳娇艳……
画中的龙星毫不缓行,
思绪对此更不留恋--
美景会蚀耗应有的斗志,
革命须鄙弃庸俗的情感。
气喘吁吁地来到公社,
闪亮的额头尽是热汗。
公社干部听完揭批,
眉飞色舞地连声称赞:
“难得有你这样的觉悟,
可贵的更是坚强勇敢。
革命需要新的动力,
让我们一起并肩作战!
“北京出现了‘二月逆流’,
我们这里也不能幸免,
阶级斗争激烈复杂,
各种敌人都很危险。
“党的‘九大’即将召开,
一大批新人就要露面,
我们有了学习的榜样,
他们就是你我的明天……”
龙星听得意气风发,
心中的宏愿就要实现。
从此他戴上标兵的桂冠,
傲视众多的知识青年。
牛宝百口难辩冤屈,
王阿毛头悬‘尚方宝剑’,
腊梅流出新的泪水,
真儿假子都让她挂念。
高调参与了多场批斗,
龙星的威名八方传遍。
有一次批斗刚刚散场,
遇上了一次无畏的纠缠--
“革命能抵多少口粮?”
龙星的反诘势如雷电:
“人民的脑袋没有落地,
你说这该值多少金钱?”
“被斗的难道都是敌人,
他们也常来挑担种田?”
“低头拉车不去看方向,
道路自然就要走偏。”
“他们也常学主席著作,
怎么还会中毒受骗?”
“忘了敌人诡计多端,
阶级斗争就在眼前!”
“爬得越高跌得越重,
你也会有倒霉的一天!”
龙星报以仰头一笑:
“除非太阳出在西边!”
真是难得的上好口才,
可惜成了阉割的刀片--
张口就来个强词夺理,
动不动便是上纲上线。
龙星真的是好运来临,
上头已经把他挑选,
只等北京一有动静,
他就立即走马上任。
第六章跌回现实
歪树不是栋梁之料,
良田岂能容留稗草!
温都尔汗一声巨响,
“林副统帅”骨碎肉焦。
豆棚一散豆荚落地,
瓜藤一断瓜叶苦凋--
龙星已成丧家之犬,
再也不能乱扑乱咬。
交代审查很快过关,
龙星低头回到石窑,
他的好景烟消云散,
劳作成了应有的改造。
石窑并不怀仇记恨,
村民总是着眼温饱,
王阿毛带头宽宏大量,
只因粗懂政治的深奥。
龙星挑担东摇西晃,
牛宝就把重量减少。
龙星拔秧蚂蟥叮腿,
羊花赶快伸手捉掉。
身居家舍心驰田畈,
腊梅自有她的高招,
常托邻居带一份点心,
生怕龙星肚空饿倒……
置身诚恳朴实的环境,
龙星也有感恩的回报—
外面的新闻他常讲述,
身边的无知他不讥笑。
皮肤变黑手掌起茧,
苦累并没有让他难熬,
但是常有难言的失落,
反复在他心头缠绕。
有人说:老人家还不如他,
是烟是汽分辨不了,
马屁精历朝都是奸臣,
怎能接班来当领导!
有人说:种田才能有饭吃,
饿了谁会去啃口号?
老人家本事赛过神仙,
理应听得懂人哭鬼叫!
腊梅也是频频出门,
远望龙星满脸傻笑:
“你一定就是我的龙根,
菩萨让你来把我寻找。”
实在难耐思忆的折磨,
腊梅就不顾旁人的劝告,
挡住龙星细细打量,
甚至去掀龙星的衣角……
龙星对此无比诧异—
富农婆为何如此骚扰?
是她的神经已经错乱,
还是报复他曾经的自豪?
龙星也是凡夫俗子,
七情六欲一样不少,
他想去问漂亮的女友,
再遇此事如何为好。
第七章桥头约会
月牙穿云静静地游,
水波携鱼缓缓地走,
柳条迎风翩翩起舞,
渔火撒光频频献秀。
蛙叫扬起壮胆的旋律,
虫鸣送上悦耳的问候。
红英如约款款而来,
来到进村的第一座桥头。
石阶当凳,夜色作布,
一切都只能如此简陋—
真情流露在人生低谷,
挚爱敢挑战一无所有!
龙星迎面张开双臂,
一把将红英贴胸紧搂—
他要让这可爱的姑娘,
同享壮志仍在的颤抖:
“看到你来时哭哭啼啼,
曾让我暗暗替你害羞。
如今我虽风光不再,
但不放弃应有的追求……”
红英顺从地承受爱抚,
两声娇嗔轻轻出口:
“等你将来平步青云,
哪里还记得我这个朋友!”
龙星听出话中有话,
当即追问疑惑的理由。
红英自然不必隐瞒,
马上来了个竹筒倒豆:
“羊花她妈多次找我,
用意却让我捉摸不透—
问我的情况三言两语,
打听你却是喋喋不休。
“她想知道你哪里出生,
她想知道你兄弟几个,
甚至她还直接了当,
问我可看过你的胸口。
“她的女儿比我漂亮,
现已到了可嫁的年头。
我看她想把你攀附,
好让她母女高飞远走……”
龙星陷入难得的沉默,
随即使劲地甩一甩手:
“大好时机就要出现,
我将迎接新的战斗!
“尼克松受到笑脸迎送,
表明了上面有人变修。
邓小平居然又被抬举,
文革的成果大打折扣。
“听着各种奇谈怪论,
牛鬼蛇神精神又抖。
它们不要看错形势,
革命派已发出新的怒吼!
“‘批林批孔’为何开展,
运动的含义我已研究—
追打死老虎不是真意,
目的全在于立新祛旧。
“‘中央文革’要开创未来,
国务院则是一向保守。
我要摆脱碌碌无为,
勇敢投奔以前的战友……”
第八章再登升途
“交白卷”刚成最好的答题,
“反潮流”又被捧为奇迹。
龙星也来个惊世骇俗,
回城的机会坚决放弃!
各种评判不胫而走,
红英又来新的哭泣—
这样的傻瓜如何相处,
赶快进行倾情的狙击……
面对女友的苦口相劝,
龙星的答辩更加有力:
“待我也成了王洪文,
带你去到北京城里……”
凭借这样非凡的表现,
龙星当然就沉渣泛起,
先前抬举他的公社干部,
又为他搬歇脚的坐椅……
当时的社会奇形怪状,
杂草贵于果腹的稻米—
下田劳作被判可耻,
游手好闲却受鼓励。
朴实的农民再次呛声,
胆大是因为言之有理:
“笨蛋也知有吃能活,
老人家怎好眼开眼闭?!”
龙星成天东奔西忙,
所到之处嘘声四起,
他对冷遇无动于衷,
只当别人觉悟太低。
运动一场紧接一场,
让人感到可笑滑稽—
水泊梁山不再有好汉,
大寨哪能和小靳庄相比!
甚至连龙星都有困惑:
这是在做梦还是演戏?
只因追求出人头地,
他才不能不自我打气—
上面的斗争空前激烈,
才会迭出难解之迷,
现在不正是建功的时候?
困难总是会掩盖良机……
可怜的腊梅常去村口,
见人便问龙星的消息,
转身祈祷菩萨保佑,
让她的龙根逢凶化吉。
第九章又遭厄运
整顿的重拳虎虎生威,
既掸旧尘更打新鬼。
呻咛之声压不住掌声,
有人咬牙更有人扬眉。
龙星不再出头露面,
暗暗评估新来的倒霉—
毛主席不会容忍复辟,
谁能撼动他的地位!
革命自有革命的代价,
怎么能在乎便宜吃亏,
卧薪尝胆才是上策,
今后的辉煌仍可期待。
“四届人大”铺展宏图,
城乡到处鼓掌喝彩……
四个人上人螳臂挡车,
欲扇阴风刮倒壮美—
“卫星上天红旗落地,”
信口雌黄得能者自危。
“整顿就是反攻倒算。”
诬陷邓小平不思悔改。
龙星见状上呼下应,
敢舍自身当作教材,
一马当先围垦海涂,
亲身感受唯生产力的危害—
茫茫滩涂万众云集,
挖河筑堤起早摸黑……
身外的世界谁能顾及,
所有的精力都付劳累。
为了阻挡海潮的扑打,
大堤的长高必须加快。
工地暗暗奖勤罚懒,
批臭的那套卷土重来……
待到龙星完工凯旋,
检举的材料早已放飞。
北京有人如获至宝,
大笔一挥:难能可贵!
得讯的龙星趾高气扬,
认定自己已受栽培。
只是心中不免忐忑—
如何摆脱难缠的腊梅?
第十章最后一蹬
周总理逝世悲恸全国,
十亿人民不再沉默——
清明的花圈喷吐义愤,
天安门广场燃起怒火……
四个人上人弹冠相庆,
却也哀叹大权的旁落。
赌徒怎肯真心认输,
随时都会舍命反扑——
篡党夺权紧锣密鼓,
加紧网集爪牙喽罗。
龙星得知天降大任,
所有的举动都已入魔……
狭小的石窑又喜又怕,
男女老少同一种诉说:
山沟里真的飞出凤凰,
今后还不知怎么生活。
那天恰逢主席逝世,
天气炎热得仍象流火,
得意的龙星登台作别,
奇特的一幕值得描摹——
……腊梅猛地甩步上台,
满脸淌汗却浑身哆嗦:
“你真就是苦命的龙根,
老天菩萨成全了我……”
龙星可不上前搀扶,
反而扭头尽现冷漠:
“你这可恶的富农家属,
休想再作徒劳的蛊惑!”
瘦弱的腊梅没有退缩,
浑黄的双眼泪水滂沱:
“你真是我苦命的龙根,
胸口的胎记没有脱落……”
挺立的龙星不禁一楞,
暗暗埋怨自己的疏忽——
刚才讲得汗流浃背,
撩起了衣衫形同赤膊:
“就算我真的该叫龙根,
那只能使你添罪加错,
当年狠心地把我抛弃,
让我的生命随处漂泊!
“我早猜到自己的身世,
也更庆幸早年的解脱。
如今我将挑革命重担,
只认你是富农的老婆!”
伤心的腊梅纵身一扑,
抱住龙星轻轻抚摸:
“我真是你的生身亲娘,
想起你就似刀割肉……”
绝情的龙星用力一推,
腊梅倒地更显虚弱,
她用强忍哭泣的嗓门,
把那母爱无畏地高托:
“你要去跟哪样的领导,
现在的大官真太罪过,
身上背着百姓的骂声,
过几日一定倒霉闯祸!
“我的儿呀听娘的劝,
老实为人心宽福多。
二十几年你我分离,
团圆就是最好的结果。
“你若恨娘把你连累,
是骂是打任你动作,
你若定要去走险路,
脚板先踏娘的胸窝……”
这时的龙星哪来理智,
两眼只盯远方的宝座,
竟然真的抬脚一磴,
管他亲娘是死是活……
歌尾
“亲娘的心地真是善良,
亲娘的预言真是灵光,
仅仅过了一个来月,
我就失去了所有辉煌。
“监狱的教官催我觉醒,
不争的事实祛我迷茫。
经过一次号啕大哭,
我恨自己曾象豺狼……”
龙星作了真诚的表白,
使我有了探究的欲望:
“那时的你上窜下跳,
靠的是一种什么力量?”
“确实是想大有作为,
更盼身后百世流芳。”
龙星的回答简要实在,
有志的青年都会这样。
“可你的经历实属梦游,
该用的脑袋不在身上,
哪能去怨子女的评判,
还得怪自己瞎冲乱撞!”
龙星听得连连点头,
最后证实了我的猜想—
善良的腊梅好有好报,
他已在日夜服伺亲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