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愿
前天在家吃午饭时,从上海回来的弟媳说一大早就上了一趟五泉山,而且说这话的时候,一脸喜形悦色、心满意足的神情,象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使命似的。我惑然问道,又不是没去过,有啥值得这么高兴的?原来去年回家期间,她在五泉山佛祖面前许下愿望,如果佛祖保佑她的儿子今年高考榜上有名,到时再来为佛上香。结果前天确认儿子已经被顺利录取,所以立即上山还愿。
她的虔诚猛地打动了我的心,勾起尘封记忆深处的一件沉年往事,我曾在23年前也许过一个愿,至今还未兑现,时不时想起这件事,就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心上,沉甸甸的;像一团气体憋在胸口,难以释怀;像一缕烟雾飘荡在脑海,总是挥之不去。
18岁那年我从中师毕业,被分配到远离县城的一所偏僻山村小学工作。条件十分艰苦、环境气候恶劣。为了调到百公里外父亲工作的企业学校工作,全家人真是费尽了心机,求情下话,从学校到学区再到县教育局;请客送礼,从中间人到学区负责人,从教育局的股长到局长。然而一年半过去了,那一纸望眼欲穿的调令就是千呼万唤不下来。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苦恼不堪的时候,一位同事分析说,会不会问题出在县教育局主管人事的副局长那儿了,听说这个副局长为人正直,工作不讲情面,去找他说情送礼的都被轰出来,在全县都出了名。听他这么一说,说情不听,送礼不要,我有些不知所措。但万般无奈之下,我还是决定会一会这个副局长。
有了一年多的工作经历和社会阅历,我认为我已经知道该如何去见一位领导了。尤其是同事说的“听说过不吃鱼的猫”那句话,我想不就是都利用手中的权力换点好处罢了。于是如法泡制,又花十元钱(一个月五分之一的工资)买了一包营养品,打听清楚这个副局长独住在教育局的办公室,在一天中午休息时敲开了他的门。
一个身材魁梧、脸色黝黑的中年男子,手扶着门框,把我上下打量了一下,没有让我进屋的意思。我一边为打扰道歉,一边自我介绍,从他身边挤进门去。听明我的来意,他刚才还明显不悦的脸上才稍稍变得温和一些,仍然站着,也不让座。我把手上的礼包顺便放在门边的桌上,说着从父母那儿学来的客气话:“我来看看您,一点小意思,别嫌少”。他脸上露出异样的笑意,一边打开礼包,一边说道:“我看给我带的什么好东西。啊,饼干、罐头、奶粉,还挺丰盛。”接着他收回了笑意,一脸严肃的对我说:“小伙子,我给你说,把这些东西拿回去孝敬父母去。年纪不大就学会这一套了。”我一听连忙说:“没什么,一点小意思。”顺势挤出门外,准备溜之大吉,这招经过多次使用,屡试不爽。没想到只听他提高了嗓门:“小伙子,你要是不拿走,我可有地方放。”一听这话,我只好停住脚步,看他严肃的表情,不象假意推辞,看来外面关于他的传言不虚。于是我折回来,拿上礼包,无奈又诚恳地说:“那好,等事成之后再来感谢您”。
回去后不久,倒如愿拿到了调动通知,办完相关手续,就到新单位上班了。当时正处于匆忙和兴奋之中,也就没顾上去看望这位局长。之后由于相距较远,忙于杂事,也就没急于去看望这位局长。再后来时间长了,也就慢慢淡忘了去看望这位局长的念头。
多年以后,我从企业进了省直机关,从一般干部成为科级干部、处级干部,手里也有了一定的权力。于是,亲戚、朋友、同学,甚至亲戚的亲戚、朋友的朋友、同学的同学,大大小小的事需要帮助解决、联系的,请吃饭、送礼品的也就逐渐多了,开始还不好意思,谢绝推辞,实在推辞不掉,饭还得吃,礼也得收,久而久之,也就有些习以为常了。同时,为了办事,也要请人吃饭、给人送礼,虽都客气,最终也都笑纳,再没有遇到一个真正不吃这一套的。办成的、办不成的,谁都把请客送礼当成天经地议的事。
通过多方打听,得知这位局长早已退休在家。于是,我有了一个想法,尽快去看望这位与众不同的老人,兑现22年前许下的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