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伤心人
千年之前,南唐后主李煜凭栏低吟《虞美人》;百年之后,秦少游泛舟秦淮河填《鹊桥仙》;百年前,两度出家又两度还俗的李叔同填《送别》。
“春花秋月何时了”,看那凋零的故国花、迷朦的中秋月,寄寓的又何尝不是离离乡愁和淡淡哀思,时已不在,空留我躯壳何为?往事难堪回首,朱阁楼台在烟火中荡然无存,或换上他人的名姓。愁不断,恨不断,如流水千刀砍,千刀剐,依旧流得淙淙又茫茫……
“无言独上西楼”,我静静悄悄地登上楼阁,看那“月如钩”,勾引起多少往事,故国的那片风情月貌。清秋节下,只有梧桐伴我在深深深院中,诉说寂寞。情思万种,愁思万种,错落交杂;解不得,理不得,乱刀利剑断不得,如乱麻积压在心头,心酸的滋味难言。
走过这个年代,历史已忘了曾经的人和物、国与家、乱与兴。月出月没,潮起潮落,时光之流早已忘了有什么人物走过,留下过什么样样的身影和脚印,甚至只是一掠而过的背影。水流淙淙,人流匆匆。曾经的国君如是,何况我等小人物!
不是小人物的秦少游,“纤云弄巧,飞星传恨”,怜惜牛郎织女,迢迢银河相阻,阻不了两情长久。“金风玉露”、似水柔情,你我相逢在河两岸,无关鹊桥搭就与否。朝朝暮暮情存心间,胜却人间无数。情之飘渺,怎奈现实两地相隔,见不得遇不得,哪怕是七夕夜。惆怅如此,独以飞星寄怀——恨。
“漠漠轻寒上小楼”,小楼晓阴。秋天尽处,迷迷朦朦。幽幽画屏,是淡烟抹清清流水。花飞得自在自由,似梦轻盈,我愿搂一缕作抹唇胭脂。丝丝细雨连连绵绵,摸不到远处的那片迷离云彩,是离愁似远却近,渐行渐靠心窝……新月?残月?独勾我情觞。
我情觞,流荡千年……
千年,“一瓢浊酒尽余欢”。天之涯,地之角,能寻得知交者有几?芳草难尽,别长亭,悠悠夜将近,古道上可有相随的伴侣?夕阳再好,游于山外之山,唯有晚风送我夕阳出一山又出一山。柳丝扬扬笛声残,君呀,何时归来相聚,何时归来相聚?人生难得相聚,偏是匆匆又忙忙,眨眼又见得别离……又别离!回来时回来,莫徘徊。待夕阳回首,敢是天开天尽又一个黄昏回来!
滴不尽的相思血泪抛红豆。李叔同为爱为情一入佛门,终究“忘不了新愁与旧愁”,走出佛门。恨幽幽,爱幽幽,爱恨何时了?又进又出,出了又进,佛门清静地,世人扰扰为何般?只情情与情不情而已。双雁生死相随,哀鸣过后化作红艳血,艳照夕阳天!
伤心人苟活于世,一为记录,二为活着的人!至泪干泪尽,泪葬逝去的光阴岁月和逝去的人物。
这勇气胜于红艳血。伤心未已,怎舍得就这么离去!
——记芹、脂之《石头记》
始于初秋,完于中秋后满
附:李煜《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乌夜啼》: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秦观《鹊桥仙》: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浣沙溪》: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钩。
《送别》(J.P奥德韦曲,李叔同填词)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问君此去几时来,来时莫徘徊)。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