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炕
土炕,渐行渐远的温暖。
时光回转30年,那时候农村家家户户都睡土炕。
这土炕都是用土坯搭的骨架,再在表面上抹上一层厚厚的掺着麦盂儿(麦糠)的泥。制做土坯叫脱坯,脱坯的原料有粘土、花秸(压熟的麦秸)和水,粘土和花秸一掺和用水和成软硬适度的泥巴,把泥巴放到坯模子里成型,这第一道工序就算完了。以后还要立坯和码坯。立坯是让坯最窄的面儿着地,让其它的面儿尽多的接受空气和阳光,使坯尽快干起来;码坯是把干透的坯码成垛,随用随取。这脱坯可是力气活儿,“脱坯打墙拔麦子盖房”四大累它排第一。爸爸一天能脱三、四百块坯,搭两间屋的炕足够了。当他脱完最后一块坯,直起麻木的腰身,扫视一遍自己刚刚完成的作品,一股暖流淌过心头,驱散了一身的劳累。
你别看这土炕,可疼人了,爷爷是老寒腿,就喜欢睡热炕头儿。到了冬天,妈妈用新毛糙纸把窗户糊一糊,晚上在灶堂里架上几块劈柴一烧,这土炕上可暖和了。我把炕桌放到炕上,拿枕头当座儿,坐在炕桌前就着昏暗的煤油灯写作业。写完了就和爷爷、爸爸妈妈一起择棉花桃或者搓玉米,听爷爷和爸爸讲固安县东红寺刘葆真的故事,他是一个飞毛腿,清朝时在朝廷当捕快,那功夫神了,听着真过瘾;听妈妈背:“小耗子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的童谣,讲傻小子傻姑爷之类的民间故事,我听的入了迷。有时候还跑到村北头儿杨家听瞎子说评书,早去的能坐在炕上听,瞎子说的《刘秀走国》真精彩。那些童谣和故事,那些书都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子里,那也许就是我爱好文学与写作的由来吧。
记得那时家家户户的土炕每年都要拆换一次,时间在麦秋之前,麦秋一到就忙不迭了。拆下来的旧土坯用铁锤砸成馒头大小的土块儿,再用大黄牛拉着碌碡一轧,就成了一堆泛着黑黑颜色的土面面。别小看这土面面,在农民心中那可是金贵的肥料啊!过了麦秋,大人们难得几天清闲,晚上摇着蒲扇,聚在光溜溜的场上纳凉说山。我听着渗漏(别人说的话),小屁股坐在晒了一天的碌碡上,那感觉就象冬天的热炕头儿。微风徐来,裹着几缕土坯面面那好闻的香味,真爽啊!
那时候天气来的真快,看见黑云过来起身往家跑,还是被淋了个落汤鸡。这一下大人们心里可乐了,雨下透了,麦垄上收割之前簪上的玉米,见了雨水撒欢儿地长,一天一个样,不出半月二十天就没膝深了。这当口儿的玉米苗正需要营养,那堆黑黑的土面面就派上了用场。大人们用柳条编的土篮子把黑面面挑到地里,每棵玉米根底下抓上一大把,这叫“抓青”。等上十天半月,地里的玉米苗就都出落得水灵灵油绿油绿的了。
……
如今,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如火如荼,家家户户做饭用上了沼气,取暖用上了暖气,农村的生活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土炕也退出了历史舞台,睡土炕是我小时候的事,现在的我只有到梦里去找寻那种享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