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花儿
那些花儿,总生活在梦境里;那些花儿,需要抚慰怜惜。
我从不承认自己是个病人。
这所医院比监狱更可怕,它不仅禁锢人的身体,连灵魂也不放过。
隔壁的花花半夜里醒来擂我的房门,“我的孩子饿了,我要给他喂奶,快放我进去。”
她的孩子早就被她自己掐死了,那个死去的婴儿的父亲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和另一个女人远走高飞。医生说她是个魔鬼,必须关起来。
可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从未对任何人造成威胁,甚至连蚂蚁都不忍心杀死。一想到这个,就让我很不愉快。
夜晚的天空散发的蓝的魅惑,像一匹深蓝的锦缎,上面绽放着无数的花儿,那么妖艳。是谁把那些美丽的花儿种在那么高的地方,遥远的招摇着,炽热而陌生。
清晨的阳光照进房间,那个怯生生的小护士推门而入,搅乱了我的梦境。我乖乖的伸出手,给她扎了三针,其实以前那个老护士只用扎一针,她扎偏了两次,我原谅了她。
昨夜的梦境好美,漫天飞舞着花瓣,我追寻着那些花儿不停的向上,向上,终于在一个很高的地方抓住了它们。在远方有一个男人怀抱一大束鲜花向我走来,他的脚步好慢,一个晚上还没走到我面前,可是我分明看到他离我仅一步之遥。
我说过我不承认自己是个病人,当那些医生皱着眉头说你的病情又加重了的时候,我正专注地看着墙壁上的挂钟,走的好慢,滴答滴答……
白天的时光很闲,懒懒得躺在阳光下回忆一些过往。可是我悲哀的发现,我的回忆仿佛被抹掉了的磁带,周而复始的播放着空白。这种对过去的未知比对未来的未知更叫人惶恐,感觉自己像是突然就存在的人一样,很突兀。
其实我一直觉得花花很可怜,她绝望的眼神让人窒息。他们又把她绑在床上,我看见她的那只破旧的鞋子静静得躺在角落里,看它的主人流泪。
医院的大门禁闭着,断绝了许多人想逃离的梦想。不断的有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被送进来,他们或许不知道,这里的门只有一个,进的来,出不去。
苍老的香樟在地上投下班驳的影子,阳光从树叶间穿过,在地上跳跃着,闪着诡异的光芒。
夜晚总是那么华美,仿佛一场空前的盛会。
这些我从未向任何人提及,这是属于我一个人的盛会。他们永远看不见那些开在空中的花儿,那样用尽全力得盛开,只为迎接我的到来。
我感觉自己在慢慢地靠近,慢慢得靠近,还有一点点就可以触摸到它们丝滑的花瓣。可是它们像是受了惊吓,全部躲了起来。
我开始变的沮丧。
突然又看见那个男人抱着一大束鲜花从远处走来,他眼里的光芒点亮了我沮丧的心情。好熟悉的一张脸,让人心痛。
他就那样慢慢地走过来,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依然那样慢慢地走着。不能再等了,我要到他的面前亲吻他明亮的眼睛,告诉他,我等了很久。
走到他跟前的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飞翔。就在这一瞬间,我想起了一切过往。我是紫衣,我的秦风怀抱一束鲜花在我的面前被一辆飞驰而过的汽车撞离了地面。然后我看见一大片一大片鲜红的花朵在眼前绽放……
清晨,医院最高的楼前聚集了一群人,一个精神病人跳楼自杀。医生在死亡证明上写着:
韩紫衣,女,25岁,严重抑郁症,幻想症患者。于2007年10月20日在--精神病院跳楼自杀,失血过多导致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