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失之间

市委组织部来考察小雨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在这个不大的校园里传开。

那天，市委组织部派人找小雨谈话，小雨莫名其妙，这之前他没听到任何有关他的什么消息。小雨出身贫寒，没有一点有价值的社会关系，当年大学毕业时，凭借自己的才学才来到这所学校。

小雨在这所学校是一个平凡的教师，或者说是一个优秀的教师。他的课讲得好，受学生欢迎，被学生评为“最受欢迎的老师”。他关心学生，家里的电话成了学生专线。教学之余，他爱写点文章，偶尔有作品在省报、市报发表。他的日子像白开水一样平淡无奇。有人劝他，但他说：“白开水就白开水，谁还能少了白开水。我这白开水可比有些假冒伪劣的饮料好多了。”

每年选优秀教师的时候大家都会把选票全部投给小雨，觉得小雨毫无争议地应是优秀教师。但是平日里大家和小雨见面只是稍稍点头，很少有人和小雨深交。

如此一个没有社会背景、不善社交的小雨竟突然招来了市委组织部的考察，很多人大眼瞪小眼——傻了。人们在纷纷猜测着小雨到底有哪门子社会关系。

小雨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了，原本很多陌生的同事有事没事总爱到他屋里说东侃西，有的还问到他事情进展到哪一步了，更有甚者问啥时间走……

校长找小雨谈话，谈话中间似乎想套出小雨的什么话来。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无异于天上掉下个馅饼。回想那天领导找自己谈话，还让自己留份个人材料，嘿，还真有提拔的意思，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写的那几篇“豆腐块”吗？对了，想起来了，早在刚参加工作时，一个算命的曾算过自己三十之前将有贵人相助，还说出门都是车来车往，难道真的有贵人相助？

小雨闭上眼睛，似乎看到了宽大的办公室，舒适的小车，款款走来的秘书……

从来不是主角的小雨成了校园里的主角。他的一举一动受到了许多人的“监视”。他去理发整个发型，他换身新衣服，他到县城办事，他买了手机，他买了摩托，这一切的一切都似乎是他要进城的兆头。突然之间，小雨置办这么多东西，又怎能让人不这样想呢？

小雨白开水般的生活如同放了糖，变得甜蜜起来。他一下子觉得这种平凡劳碌的日子似乎可以马上一去不复返了，代课多累，能到市委组织部上班，是何等风光的事。想着父母的高兴、妻儿的高兴，小雨高兴极了，他早就想好了和学生的告别辞，就等那一纸调令了。

日子过得真慢，加糖的日子对小雨来说似乎渐渐苦涩起来。他焦急地等待着，没了讲课的心情，没了写作的心思，没了笑容。校园里渐渐平静下来了，但小雨的心却越发烦躁不安。“是谁动了我的奶酪？”小雨愤愤不平。

一个月过去了。

两个月过去了。

还是杳无音讯。

小雨彻底绝望了。他想找人倾诉，想找人发泄，他想到了他的父亲。父亲虽然没多少文化，但最通情达理。他在父亲面前第一次喝酒，他要把心中的不快统统发泄掉。

当把心中所有的块垒都说给父亲后，他父亲给他讲了一对卖豆腐夫妻的故事。说是卖豆腐的夫妻每天忙碌但很充实，一天笑声不断，但有一天他们发现院中有一块金子，从此以后，卖豆腐的夫妻俩豆腐也不做了，再也没开心过……

小雨听着听着，眼前豁然开朗，清醒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