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您一束康乃馨
“妈,你瞧” 四岁的弟弟高高举起透明的玻璃瓶,里面,几条小鱼正快活地游着。
母亲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又合上了。许久,才张口:“你们去哪儿了?”
“上河里摸鱼!”弟弟开心地向母亲炫耀着,大眼睛里满是骄傲。
“上河里?!”几乎是一瞬间,母亲的神色严厉起来“谁叫你们上河里摸鱼!”下一秒钟,笤帚疙瘩已经狠狠地落在我们的屁股蛋上。弟弟手上的玻璃瓶,“砰地”摔在地上,洒落了一地翻了白肚皮的小鱼儿,破碎地像弟弟的哭声。
终于,母亲扔了笤帚,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流泪。
我一直无法理解母亲那次又狠又重的打——毕竟,平常不管我们多么顽皮,母亲的巴掌总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后来,我才知道,那条河,就在我们去摸鱼的前几天,淹死了两个摸鱼的小孩。
而直到很多年后,我才真正理解了母亲打过我们之后的哭泣。
一直想为母亲写点什么,作为母亲节的贺礼。却总是提起笔来又放下了,心上千头万绪,却总是琐碎地组织不起来。是的,生活中的母亲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作为,就如同生活一般琐碎。可是,在我们家里,她和父亲一样是我们的主心骨。不知别人有没有与我相同的感受:再寒冷的冬天,只要有母亲在屋里,觉得空气都温暖起来了呢!
母亲性格温和、开朗,在我们的家庭教育中,总是唱红脸的那一个——每当父亲黑着脸将我和弟弟训斥一顿之后,就该母亲上场了。母亲的温言软语总能适时地化解我们对父亲的怨恨,抚慰我们受伤的心灵。
母亲是全家的大总管,家里不管谁丢了东西,挖天挠地都没用,只要母亲出马,一个顶仨。于是,弟弟和我也早习惯了在找不着东西时喊“妈”。
母亲还是家里的大厨。母亲一出门,我们父子三人的第一反应总是“我们吃啥?”因此,母亲总是戏说“我一出门,简直把锅都背走了呢!”倒不是吹牛,母亲做的饭菜真是色香味俱全,每每都惹得我们食欲大增,食指大动,这不,害得全家人都横向发展了。
母亲教我的第一首诗是曹植的《七步诗》,从此这首诗成了我们的家传诗。母亲最骄傲的是为媳为嫂的成功——嫁给父亲20多年,从未和公婆叔姑红过脸吵过架。一大家子几十口人,始终和和睦睦。
年少轻狂的时候,也跟母亲吵架,有时甚至赌气不吃饭。可值得庆幸的是,我和母亲之间几乎没有时下所谓的“母女代沟”。周六回家,除了享受母亲的美食外,我更喜欢的是夜晚母女谈心的惬意与温馨。昏黄的灯光下,母亲总会斜靠在我的小床上,听我讲讲学校的事,听着听着,母亲老会酣睡过去,发出微微的鼾声。这时候,我就会轻轻走上前,为她盖上薄被,回到书桌前,继续读我的小说。静谧的夜,母亲的鼾声,连同我小心翼翼的翻书声,这一切融合在一起,似乎连空气都变得圣洁而甜蜜起来。
去年的母亲节,我捧回去一大束康乃馨,母亲高兴地合不拢嘴。母亲说,她最喜欢康乃馨,只要一点点水,就能开上十天半个月。
我想,康乃馨,不就是母亲吗?它虽然没有玫瑰娇贵,没有牡丹富丽,可是它不需要多少养分,不需要人家的精心照料,只要一点点水,就开得蓬蓬勃勃,洒下一室清香——就如同母亲,对我们始终是全然的付出,从不要求一丁点的回报。
母亲啊,送您一束康乃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