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时空的爱
历史的烟云总是那么厚重,厚重得让我们怎么敢甘于慵懒?!
你一定以为我在写浪漫史,我说没有。这爱的主题有关我爷爷,不但不浪漫,还一定很有点沉重。希望你读下去,不要骂是浪费时间。
生活和感情似乎越来越远。但人毕竟还是感情动物。我曾经有一段时间也过上了所谓小康生活,但不怎么快乐,因为本质上在一年年地牺牲着的感情,去做与众多民工一样没有趣味的工作。
物质可以带来某些尊严,但最美的还是无言的感情。虽说感情似乎永远那么遥远、飘渺。对于感情丰富的人来说,它又那么实在、历历在目,尽管时间过去了若干年。
在东莞这样一个经济繁荣的地方,我很多时候靠回忆来寻求温暖,其中常提起、想起的,就是我永远敬佩、感激、让我今生充满温暖的爷爷。
我家乡上个世纪还算出了不了风云人物。桂系成了近代历史一个不可跃过的名词。很多人物不乏悲情色彩。在海外人士不断回归的今天,这段历史还会不断被人提起。我爷爷年龄和那些风云人物差不多,或者说是小一点。桂系里,在我们县城也有两个很出名的人士,其中有一个后来投靠了共产党,还成了国家副主席。另一个老乡却死活跟着老蒋,去了台湾,据说他的小孩挺有成就的的。两个名人的故居我都去过,曾为他们自豪过,为他们的事迹感叹过、唏嘘过。我爷爷你们绝对不知道,如果没有我这篇文章,同样是那个年代的人,他就这样无声地随历史消失。足见我爷爷是个极小极寻常的人物。
然而,对于我的家人来说,爷爷几乎是一个传奇,是永远达不到的高度,是家庭永远挥不去的魂,是我们前行之路永远的温暖。
人类的历史上不该只记下英雄人物,这些人物往往意味着一将功成万骨枯。名与利是在千万人血汗的基础上完成的。他们的成名和今天的老板如自一辙。爷爷被国民党征兵时征走。大概是不得不走,说是老将欠了别国的兵,所以要还给别人。(我后来捉摸了好一阵子,应是老蒋出兵缅甸后征的兵)爷爷没有一点英雄气概,想着家中刚嫁过来没多久的奶奶,做了逃兵——在胡乱的枪声中半夜离开部队的船,真是九死一生。
爷爷对这段故事讲了一遍又一遍。但爷爷可爱之处在于,他每次讲的时候都能让孙子们不觉得老掉牙。
然后,爷爷的经历很平凡。生儿育女(爷爷有四子一女,但他唯一的女儿在如花的年龄就过早地离开人世)、送儿子读书,为儿子的婚事操心,然后带孙子。爷爷和村人一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爷爷与其他村人又有不同,他在当年十分艰难的情形下把大儿子送去县城读书,后来还读了中师。我伯父是我们镇的才子。爷爷常以伯父为荣,一直对孙子反复提起。他从不计较当年的辛苦有没有回报。他讲得最多的是如何克服困难,如何度过生活的难关,把伯父的读书费用凑够——伯父当年没钱买新衣只能穿唐装上学,当年向集体借钱,大队里的人很热心,但生产队里总有人眼红而百般刁难。爷爷只讲伯父的好,从不讲他的不好。爷爷没怎么享福,他和二儿子住一起。二儿子是我爸。我爸只读了小学就在家务农,从小就一起劳作以帮助家庭。这意味着我爷爷又要承受着供我读书带来的辛苦,家里一直省吃俭用。社会已进步不少了,但家里还是非常艰难,毕竟我家是县城最偏的农村之一,靠种田地,卖农产品为生。更为艰苦的是,我一读书就读到了二十七岁。我发奋读书是上了大学后的事,因为被村人的热情冲击了一番,尝到了金榜题名的带来的荣誉,体会乡亲对读书人的无限期待。在别人都沉醉在天之骄子的快乐时,象挤高考独木桥一样考上了当年稀缺的硕士,在大学毕业后还读了三年。我毕业后,家庭已是债台高筑。出于谋生需要,我来到了繁荣的广东,而且找到了一份比我硕士导师工资还高的工作。可惜的是,爷爷在我工作那年就得病了,然后,大脑处于不太清醒的状态。在我工作的第二年,爷爷去世了。
我接触的人也算有一些,其中不乏大学教授,优秀教师,社会名流。他们是社会的闪光点,是可敬佩之人。然而,在内心深处,真正敬佩的人没几个。倒是爷爷,他一生安于清贫,对子孙的求知作为他毕生的精神支柱,成就了那个小镇的第一个硕士生。我是隔代教育国情下的幸运者,后来知道了梁启超的爷爷,为了梁启超的成才倾注了大量的心血。我和梁启超没得比,但爷爷的可敬是一样的。我虽没成大才,但在那乡村成了众多乡村教育孩子的榜样。惭愧的是,本人工作七八年多,成绩不大,始终是这个繁华地方的一个平凡人。他日在学业、事业上能进一步的话,一定是有我爷爷无穷的爱在支撑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