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柳之唐蕃古道
叙事体诗歌,表达完整。
(公元634年)
黑褐色木质地古琴
一本佛经
一杯温热的清茗
伴我十来年长安安宁的岁月
三月午后,含元殿宁静地
座落在三五百丈开外
我的窗前,柳色渐深
蔷薇的深绿里
沁出花骨的红润
持枪的侍卫远远的
荏苒了我心静如水的时光
又是三月,细雨渐飞
我习惯性的读几页经书
移目青瓦欲滴的檐水
它们透着清亮的天
晶莹,圆润
然后直线落下
我禁不由自主伸开手指
抚摸它悄无声息的轨迹
那是有草木味道
和清香春的气息的雨水
糅合出的轨迹
我竟从心底欣赏
皇竟赢得了如此江山
有时候
伶俐的侍女轻声说
吐蕃使者面圣,穿戴有异
不涉朝政,我已习惯这样
轻盈,宁静过我的生活
政治有朝臣,王子皇孙
长安和天下
祥和的风告诉我
盛世已来临
习惯看烟雨江山
渭河潮起的时候
柳条拂着水面
轻柔了漾晕的流水
年复一年,逝者如斯
经书眷刻着我的心迹
偌大的园子,种满了草木
伴我一朝风清一朝月圆
如此丰盈了我的时光
(公元641年早春)
我是在父亲接到诏书后
几天后的月朗风清夜
见到出使西蕃的消息
月和我一起陷入沉思
作为皇的宗室女
我似乎揣度出了这样的远行
纵然万水千山
纵然前方险滩急流
凭却丫鬟
在古木香的阁中
我守着烛灯
望着月色隐隐褪去
皇给的新名字:文成公主
我并不觉得那叫封号
有梦的睡眠,一觉醒来
感觉童梦里中原好远
(公元641年仲春)
出嫁那天,我找不到一个词形容
如此的隆重
蕃土气息的人马侍从
朝臣及使节围满了父亲的府邸
其实和所有闺中女儿出嫁一样
不同的是
我的出阁是唐蕃间的绚丽
如此的色彩,我想
我懂了它的内涵
我觉得蕃是能触摸云彩的疆土
既然佛讲宿命
我信,我也认
我怕我会想念故土
带了很多代表大唐
象征故土的东西
长安渐渐在眼底消隐
马车很颠簸
晃晃悠悠,日升又西落
浮尘生一季,灭一季
蕃土在云间,还是
在心上?我有点质疑
这样的远行
我想去了如何才能
回来
(公元641年春?夏?)
仲春花的海洋自长安
延绵至柏海
那样的繁花
一路上我猜想它们的
红尘。亦是生时艳
落难寻。心烦的时候
我对着随身带的释迦牟尼像
乞求沿路心怀不轨的亡灵
那些远去天堂的生命
如此像盛开又凋残的
沿途的红蔷薇
我想既生慕即生怨
佛祖在我心里
如此光辉,既起因
便成果吧
至玛多,是让我难安的日子
我不只一次想象蕃王的样子
高原上,驰骋草原的一莽夫
还是一身酒味的狂徒
或许这样的联姻
我充当的只是一柜子的珠宝
或许只是活脱脱一个人
佛说浮世随它
这次我不敢信佛
铜镜里我的影子
瘦了一点,愁了一点
我已经不认识
天空明净了许多
长安的往昔
该是我躲着阴雨
在窗前沉默檐水消逝
笔下写着:
鴥彼晨风,郁彼北林
未见君子,忧心钦钦。
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公元650年)
既然晃如隔世
我便不提从玛多入蕃
唯一让我觉得安心的
便是皇和家人对我的惦记
赞普为我建造了宫殿
我可以把佛教的种种
在这样云的疆土
遍施流传
我想,他是爱我的
他给了我历史以来
西蕃最好的
我修建了昭寺
如此也就遗忘了
来路那些嚣尘
在这云之上
有多少醉里云天的梦境
便有我如痴的佛的经传
原始般的土地
也便生出许多
长安般的烟柳絮
它们在三月
依然翩翩拂动
宁静了我如许年的青梦
有时,也能沿着来路
回到雾岚的渭水流域
2010-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