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至今（组诗）

1、

那一年祖父出生，我还以为是个梦，毕竟

这个家庭有太多的不幸，而我的病

已深入骨髓百多年了。直到

一枚消瘦的花骨朵，在天安门城楼上

向大地宣布：果实

就两个字，比铁坚硬，比冰还要锋利

切掉这片土地水深火热的病，同时

我深入骨髓的病也一并切除

2、

在一碗粥里，我听到了久违的布谷鸟

唤醒荒芜了许多年的历史

祖母的饥饿，像一根贫瘠的草

她抓住一粒土的营养，将父亲抚养成人

而父亲一长大，江南的鱼就开始发胖

躲在土里的甘薯，以及麦浪、稻穗、玉米

忍不住将秋染得金黄，像

1949年地平线上的旭日，一样温暖

3、

轮回隧道太短，入口与出口之间，我和祖母

错过了见面的机会

但这片土地已变得肥沃，开花与结果之间

过程很短，祖母会成为另外一个我

像一粒坚硬的核，从一枚果实里脱落

之后，破壳而出

光阴凝固在肌肤上，皱纹被磨平

一直相信，我也是一个老人，在祖母死去之前

死去，只为寻回虚耗的青春

为祖父铸造一副钢铁般的骨架

4、

昨晚，我从梦里走出，听见咆哮的黄河

和高原上飞扬的黄土秘密商议

抹去祖父脸上黄色的泪滴，以及宿疾的病根

在每一颗饱满的苦涩里寻找蛇胆

治疗宏伟的长城身上被硝烟砸开的伤口

以及戈壁滩上干裂的皮肤

我将年轻的梦捣碎成一味中药

用深情的爱煲出新鲜的血液、汽油、煤炭

以及电能，丰润您的身体，填饱饥饿，并且

点燃无边的灯火，从乡村到城市，一路

驱赶黑暗，像驱赶一群饥饿的狼

5、

而今夜，不说悲痛痛与疲惫

我只在祖父的泪水中洗澡，洗去满身的烟尘

和奢华。以裸露的脊背

负起肋骨之间突兀的英雄纪念碑

上面铭刻着永恒不朽的音符。那些

沉入沼泽的灵魂，火里涅槃的凤凰，以及

硝烟中凝聚的力量，大刀阔斧地劈开历史

我在一群白鸽之中，以一个幸福的姿势

翻开您六十年来厚实的相册，那一刻

许多饱满的爱扑面而来

2009－9－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