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念一位老人

我含着泪水写下了这些话。刚刚参加完他的葬礼――今天，天气异常的寒冷，阴霾的天空，只有利剑般的寒风。有一百左右的人参加了他的葬礼，人们清一色的黑色服装，男女老少，都是一样的装束。几乎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束鲜花。我是第一次参加外国人的葬礼，在一小时前还匆忙去超市买了一条黑色领带。

先是牧师在墓地的追悼室做“祷告”，接着是一位老人生前的学生读追悼词。我和我的一位雇员站在追悼念室外面，由于天气很冷，风声很大，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但有一句我听的很清楚：“……你走了，但我们还是能听到你呼吸的声音……”。

追悼仪式完后，就是下葬（这里有很多人都是土葬，我目前还有听说周围的当地人有那个是火葬的，也许是风俗吧）。每个人很有秩序的默默的把手中的花仍进坟墓里的棺木上，然后用手在胸前做一个“阿门”的动作就离开，我只是把花扔进去就过来了。接着是和老人的亲人们告别。老人的老伴，儿子和儿媳，还有一个女儿和孙子及孙子的女朋友。每个人过去和他们拥抱，亲吻，然后离开……刚开始我只是感觉心情很沉重，可当我和他的老伴拥抱时，她拉着我的手，并用另一只手替我擦拭眼角的一滴眼泪时，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决堤而出，不能言语。她只是嘴里不停的自言自语：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记得1999年的3月份，我开始自己单独创业，在这个离首都50多公里外的小城开了一家50多平方米的小商店。并且在这里租了一幢房子。这是一幢有30年之久的旧的别墅房，里面水暖电齐全，还有家具冰箱，可以说拿一床被子就可以住了，外面还有个院子，可以停车，最主要的是房租费便宜。这对于我这个刚刚起步，前途未卜的创业者来说，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这位老人就是我的房东，他和老伴住在离我100米远的另一幢别墅房里，儿子在另外的城市生活，女儿单身，在这个城市有一套楼房住。我住的这幢房子是老人继承下来的。

记得刚住进去的第二天中午，老人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他是来抄水电煤气表的，他戴着老花镜，很认真的看了上面的度数，并让我也看看。当时自己的语言并不太好，他只是饶有兴趣的问了我在中国的什么地方住，多大了，并说他是一个中学音乐教师，现以退休，他的学生很多，大部分都做了教师，还说自己75岁了。看着他那高大的身躯，很难看出他有病的样子，但是他写字时，手颤抖的很厉害，走路也很慢。第一印象是很慈祥，很善良的一位老人。

由于住的房子院子大，晚上空荡荡的还真有些害怕。就养了一条杂交的狼狗，是白色的。刚开始开商店的第一年，妻在另外城市给他哥帮忙做事，我是一个人跑出来干的，所以也就是一个人住。每天也是早出晚归，有时去进货晚上还不回来。这下可苦了那条狗，有时好几天没饭吃。老人知道这个情况后，就找我要了一把大门的钥匙，说如果我不在，他们就过来给狗喂食。从此，每当我不在时他和老伴就给狗送饭，老伴手里提一个水桶，老头拿点家里吃剩的面包，牛奶之类的东西就给狗送了过来。老伴还经常拿些家里的鸡下的新鲜蛋给我。

第二年妻也出来和我在一起了，并且我又在另一个城市开了第二家店，景况也慢慢好l了起来。妻来后，就和老俩口接触比较多了，妻给他们送一点中国的茶叶，有时买些水果送去。而老俩口老是过意不去，除了经常给我们送鸡蛋外，还时不时的拿一瓶葡萄酒或香槟酒送给我（老伴说这些酒都是老头的学生看望老人时给的，老头不喝酒，他们也不想送给别人）。老伴还经常教导妻说，你们年轻人要节省，以后用钱的地方很多，还叮嘱妻要关心我，说男人在外面挣钱是很辛苦的。有很多次，由于早上出门早，开车时和妻忘了关掉院子里面的灯，老头出来看到后，就打开大门把灯关掉了。

我在这一住就是5个年头，在这幢旧房里渡过了一生中最为孤独和最为艰难的时期，同时这里也是我事业起步的地方。2002年以后，我已有了4家店，并且在这幢房里计划生下了儿子。有了儿子以后，为了儿子玩耍方便，我在院在里全部种了草坪，夏天在院子里和朋友们吃烧烤，星期天洗洗车，很是舒服。朋友们开玩笑说我是在这个院子里起家的，并让我买下这幢房子。后来我还真去谈了，但由于老人的儿子插手，要价很高而没有谈成。

儿子俩岁后，老人就领到他家让他玩钢琴，并说等5岁后，他就给儿子教钢琴。夏天老两口当我们不在家的时候，看见院子里面的草长高了，就帮忙割草；冬天下雪时，大们口的雪几乎都是老俩口打扫的。每个星期城市的垃圾车要拉一次垃圾，而每次我们都不在家，是老两口将垃圾桶推出去，然后再把空桶拿进来……

和两位老人的关系已经超出了常人理解到的范畴，也超出了国界的范畴。

在这里，我没有什么确切的语言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感受。假如真有天堂的话，我祝愿他在去那里的途中一路平安，并愿他在天堂过好每一天！我会为这位81岁的老人祈祷，希望他安息，并告诉他，有一位中国人永远怀念他！

2005年3月9日于斯国SER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