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一

叶落尽，雁已归

北方的馒头铁了心，南方人很难啃动

冬天愈加水土不服，很冷

冻紫了打工仔的脚步

好多人在梦里，枕了一夜的车鸣

很响，天明后落下回音

有人花足时间，计算

一千重山有多少距离

流浪远了些，把乡思扯得很紧

二

80年代，一盏油灯薰黑了老家的年龄

城市还很瘦，老屋被碳火烧得很暖

黄昏掩着阡陌和归人

那时，大家满怀炊烟

鸡声连着犬吠，一声牛叫拽紧一个牧童

牧童还小，尚没长出心事

乡村人心事不多，常常深入浅出

三

老屋已老，佝偻着背

一起风便咳嗽，很深

吐着嘱咐，很唠叨

一家人终于赶上黄昏归来

围着火炉取暖，一有空便说笑

檐下，是些不会冬眠的童年

四

母亲起得老早，从娘家到婆家的习惯

木制的梳子想分清白与黑

一辈子，梳理着中国女人的心事

沿着岁月，和窄窄的山道

娶了妻的儿子正在走远，挎一囊记忆和泥巴

很沉，压弯了两条铁轨或客车的四轮

五

2000年后，大伙捧回一手山菊

去看秋后的背影，看麦田立冬

看老屋和老屋的老人

父亲正用一支烟斗，支起一炉碳火

想把老了的儿子，烧成一个孩童